第三十章 至少也都经历了
爱转角。
来的多了,顾灵岩和这件咖啡店的店主熟络起来,她知道这个店是在那个电视剧热播的时候开张的,她女朋友特别喜欢那个故事,所以他们小店的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这家店正好在街角拐弯处,所以还是很符合意境的。
“灵岩,喊我出来有什么事吗?”辛亚捷坐在顾灵岩的对面,岁月的洗练让她越发的干练成熟。
“亚捷姐,我这样可能有点过分,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说。”顾灵岩局促不安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那是一个精致的瓷杯,上面印着HelloKitty,粉嫩可爱。
她渐渐地喜欢上了咖啡,喜欢那种味道。
“是和子皓有关吧?你们分手了。”辛亚捷轻轻地喝了一小口,不紧不慢的说道,阳光从竹帘打进来,跳跃在桌子上,亮晶晶的。
“子皓和你说的吧。”顾灵岩抬起头看着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是,哭了好久呢。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悲伤,从来没有。”辛亚捷心里隐隐作疼,那种心疼反射到脸上,却也不漏痕迹。
“他只是失去了一个知音而已,亚捷姐。”
“那你呢?你失去了什么?”辛亚捷反问道,这一问,倒是让顾灵岩感伤而自责,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辛亚捷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强迫,只是等待。
“对不起。”顾灵岩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已经负荷不了那么多的泪滴,长长的睫毛上也挂起了一颗颗雾滴。
“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羡慕你吗?”经历了那个年纪,辛亚捷自然明白小女生的心思。但是没等顾灵岩答话,辛亚捷就接着说下去。“子皓特别喜欢音乐,是疯狂的喜欢。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多想既做他的朋友也做他的知音,可是,我现在,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对音乐没有兴趣,最后只好放弃了。从我放弃的那一刻开始,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他的知音了,所以我选择了远远地看着他,这样就足够了。因为他太爱音乐了。”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子皓哥在我听懂了他的曲子之后,那么的激动,他只是恍惚了自己的感情,他把爱和知音画了等号。”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你来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辛亚捷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眼神有让你说真心话的威力,想要燃烧了一样的。
“亚捷姐,和子皓分开之后,我觉得很轻松,我希望子皓和你都能幸福,可能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但是我确定子皓经历了这些,一定会看清楚自己的感情的,亚捷姐,我希望你不要放弃他,再等等他。等他看清楚自己的感情。”顾灵岩抓住了她的手,她感觉的她有一丝颤抖。
“那你呢?就算你现在离开了子皓,也换不回萧阳了。他要订婚了。”辛亚捷终于不淡定的溢出了泪花。
“呵呵,亚捷姐,萧阳永远在回忆中了,记得替我祝福辛亚西。我要出国留学了,刚拿到的offer,现在国内也容不下我了,出个门都要口罩眼镜,这种生活太累了,虽然像是在逃避,但是现在逃避我最好的选择。我把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乱糟,总希望一切恢复如常才走的安心。亚捷姐,你能理解我吗?”顾灵岩打从见辛亚捷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所以说起话来也顾不得是否得体了。
“灵岩,就算你不拜托我,我也会继续留在子皓的身边,陪着他,和以前一样,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吧,这辈子就认真的还。”
“嗯。亚捷姐,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唐突。”顾灵岩收回自己手,两只手握着,放在腹部。
“你问吧。”辛亚捷看着窗外,似乎无论问什么,她都不会介怀。
“你不怪亚西吗?从来都没有恨过云舒阿姨吗?”
“呵呵。最初的时候,奶奶要把亚西接回来,我也是十分生气,甚至想要离家出走,我还记得那个晚上,电闪雷鸣的,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那个时候我才15,闪电把我的房间照的通亮,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我恨爸爸,我讨厌这个家,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推开门就要走的时候,爸爸却站在门外,那个时候他才40,却一脸的沧桑。他和我说,他这一生负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妈,一个是云舒的妈妈。我问他,到底爱谁。他说,都爱。他说我妈妈陪他度过了十几年,温暖了岁月,云舒阿姨惊艳了时光,只不过,他没能很好的处理这两种感情,才犯下了大错。不过庆幸的是,妈妈在临走之前,也不知道云舒阿姨的存在。她也是幸福的。爸爸的这段感情中,谁都没有错,亚西更是无辜的。也是越到后来,我才更加的明白,感情是多么让人身不由己。所以,我原谅了爸爸,善待亚西,毕竟他也是我的亲人。”辛亚捷静静地诉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亚捷姐,你真的好伟大。”顾灵岩由衷的赞美着眼前的女子。
是啊,你又何尝不是温暖了子皓的岁月,而灵岩的出现,充其量是惊艳了他一段短暂的时光吧,上天还是公平的,总算在事情脱轨之前,生生的扳了回来。
和辛亚捷道完别,顾灵岩忽然想回枫叶巷看看,自从五年前从巷子里搬出来,顾灵岩再也没有回去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害怕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承受了太多岁月的变迁,有过太多的温暖。只不过,现在,她释然了。
当年那棵最大枫树依然挺拔,树身上还歪歪扭扭的刻着袁小猛三个字,那个时候小孩儿的个不高,尽管踮着脚,还是只在顾灵岩胸前的位置。顾灵岩摸着那三个字,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袁小猛是巷子里的霸王,记得当年他往这棵书上刻字的时候,她和萧阳还和他吵了一架,最终还是没能阻拦住袁小猛。她坐下树下生闷气,一声不吭,萧阳就坐在她旁边,做鬼脸,讲笑话,足足逗了她一个小时,她的脸上才又现阳光,小孩子的脾气总是来得快走得也快,没几天就忘了这件事情,只不过,袁小猛三个字却刻在了岁月的风里,无论温馨与否,总也是一段记忆。
巷子里没有几户人家了,大多是外地人在这边租房子,顾灵岩家的老房子没有人住,搭着的一把锁早已锈迹斑斑。有几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老太太坐在树下晒着太阳,躺椅摇啊摇啊,吱吱悠悠的不知疲倦。顾灵岩很想知道他们脑海里想的是什么,想知道他们的皱纹里隐藏着多少故事,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的道行太浅,不敢妄加揣测。
那是秀清姨的家,拐角处袁小猛的家,离得最近的是萧阳哥哥的家,虽然沾染了风尘,但是顾灵岩还是能够分别出当时他们残存的痕迹,秀清姨家门口的大树墩还在那儿,上面晾着几双拖鞋,那是几年前,一个算命的路径枫叶巷,装模作样的对秀清姨说,他们家门前的枫树阻挡了他们的财路,若不砍掉,一生贫困。秀清姨着了急,第二天她丈夫就拉着几个民工三下五除二把这颗树给砍了,轰隆隆的倒塌声至今还回旋在顾灵岩的脑海里,对于一个生命的陨落,她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看着那棵树,倔强的倒下去,只不过倒下去的样子,还是一样的挺拔。
巷子似乎更小了,顾灵岩觉得没多会就走了一个遍,整条巷子沸沸扬扬的传着要拆迁,应该也是不远的事情了吧,顾灵岩站在巷子口,回过头,愣了三秒钟的神,拿出手机,咔嚓。“那时回忆。”她轻轻地改了相片的名字,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国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去了一趟景逸乡,奶奶如今岁数大了,顾灵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九月份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了,到处都是禾满稻实的金黄色,她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但是由于山路崎岖,大型机械还并未有在景逸乡出现,人们收割庄稼的派头倒是没怎么变化。
“灵岩,去年你种的那颗枣树结枣子了,奶奶还没摘呢。你去摘了去。”奶奶似乎没怎么变化,还是一样的精神矍铄。
“嗯,奶奶。”顾灵岩提着方便兜拿着竹竿出发了。
“前几天亚西来过了,在这棵树下发了好长时间的呆。他说他想看看花开,想看看蜻蜓,昆虫和麻雀。”奶奶似乎是懂了什么,语气里尽是惋惜,她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希望顾灵岩能给她一个答案。可是,顾灵岩只给她一个颤抖的背影,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淡淡的“哦”。奶奶不再多问,转身回屋子做饭去了。
顾灵岩把大枣小心翼翼的包好,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指在石头上游离,感受着它的温度,透过低矮的篱笆墙,她也看到了蜻蜓,绿油油的菜地,还有昆虫,麻雀,那些她曾经承诺过的要带着萧阳见识见识的东西。
曾真心付出的,也都是值得的,就算再不舍,至少也都经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