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受够了等待

“灵岩，今天去干嘛啊？还有什么活儿？”一大清早，辛亚西跟在顾灵岩的身后。

“我带你去看雪景吧。走。”和奶奶打过招呼之后，顾灵岩带着辛亚西上山了。

古老的山林矗立在那里，谁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轮回。重峦叠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赋予了这片土地最美的恩赐，到底是占尽了造物主的宠爱，才把这片土地雕刻的如此完美。

银装素裹，万里河山遍渺茫。

“小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有的时候坐着这睡着了。上山砍柴的村民就会把我扛回去。”顾灵岩笑着说道。“网络化，电气化也侵略了乡村文明，炊烟袅袅的景象不复存在了。小的时候从山顶向下看，总能看到炊烟，知道该吃饭了，自然就会蹦蹦跳跳的下山去。那个时候，无论哪个时节，都是一幅美丽迷人的风景画。虽然没有小桥流水，却也有小池荷塘，映日荷花，微风荡漾；高山流水，麦田青青，碧波蓝天，沃野飘香，乡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橘黄的白炽灯泡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吃力，万家灯火，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暖。现在呢，你就算这里睡一天，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很少有人来山上砍柴，村里大部分青壮年都去城里打工去了，麦田都荒废了。”顾灵岩指着山脚下的一片平地忧伤的说道。

“时代在发展，这是一种进步也说不定。”辛亚西抓起一把雪，团了一个雪球，使劲的扔出去。雪球在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开了花，散成一片片的雪花，晃晃悠悠的飘下山去。

“不过，至少还能感受到一方宁静。”顾灵岩脸色晴朗起来。“顾灵岩，加油。”她对着山口大声的喊道，回音在山里荡漾，久久萦绕在山头。

“灵岩，加油！”辛亚西手作喇叭状，声音更加的嘹亮。

“你应该喊辛亚西，加油！你现在也需要加油，知道不？”顾灵岩看了他一眼，接着对着天空喊道：“辛亚西，加油！加油！加油！”她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辛亚西，顾灵岩，你们都要加油！”辛亚西的声音盖过了她的，两种声音交替着回向在山里。

“真的把一腔烦闷都喊出来了。”辛亚西一脸轻松的笑容。

“对吧，这是排毒阶段。很有用的。”顾灵岩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儿。“我们堆个雪人吧。”

“好啊。我们没有模型，要不这样吧，你站在那里，我把雪堆到你身上，这样灵岩雪人就横空出世了，好不好？”辛亚西一本正经的打量着她。

“哎，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顾灵岩眼珠一转。“你就在躺在地上滚啊滚啊，把自己滚成一个大圆球，然后自己站起来，胳膊一伸，亚西雪人就出世了，岂不是更省事？”顾灵岩把胳膊伸的直挺挺的，忍俊不禁的说道。

“你怎么那么坏？”辛亚西故作惊讶状。

“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坏的。”顾灵岩猛地抓起一把雪，趁其不备，洒了他一身。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别怪我不客气咯。”辛亚西坏坏的笑着，慢悠悠的团着雪球。

“我投降！”顾灵岩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抱着脑袋躲得远远地。

“晚了。”辛亚西追过来，溅起一地雪花。

二人嬉闹着，融合到一片宁静之中。

回到村子已经是下午了，奶奶听到外面有动静，急忙迎上来。

“怎么才回来？有客人来找你。”奶奶拉着顾灵岩的手。

“客人？”顾灵岩和辛亚西惊异的对望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是记者吧？”顾灵岩小声的问辛亚西。

“别怕，有我在。”辛亚西拉着顾灵岩进了屋子。

“子皓哥！”顾灵岩一进屋就惊住了，辛亚西仿佛预料到他的到来，表现的相当淡定。林子皓显然没有预料到辛亚西的存在，有点措手不及。

“亚西，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子皓平静了一下心情，努力的保持着以往的淡定从容，但是眼神的隐忧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辛亚西盯着他，眉头紧皱。

“这并不重要。”林子皓见辛亚西避开他的问题，有些不满。

“这很重要，你能找到这里，记者就能找到。”辛亚西把顾灵岩紧紧的藏在身后，仿佛来人不是林子皓，而是一大堆记者，只有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他才感到安心。

“那你打算让灵岩藏一辈子是吗？一辈子藏在这里？”林子皓冷冷的反问道。

“灵岩，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林子皓拉着顾灵岩的胳膊走出房门。辛亚西松开了顾灵岩的手，一把抓住林子皓的胳膊。“林总，不要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说完就放开手，呆呆的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五味杂陈。

林子皓拉着顾灵岩走了一段路，走到村子尽头的一个池塘边，顾灵岩用力拦下他。“子皓哥，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好了。”她挣脱了他的手掌。

“亚西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子皓两只手捏着她的肩膀。

“林总你弄疼我了。”顾灵岩小心的挣扎着。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他放开手，顾灵岩才感到了轻松。

“子皓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顾灵岩弱弱的问道。

“是艺萧告诉我你可能在这儿，我就找过来了。”林子皓的感伤从眼睛里流出来，一直穿透顾灵岩的心底，仿佛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惭愧。

“你的手怎么了？”顾灵岩看见林子皓手背上很大一道疤痕，血刚刚被止住，伤口很新鲜，触目惊心。

“没什么。”林子皓把手藏起来。

“怎么可能没什么？伤口这么深？”顾灵岩拿着林子皓的手，看着那道伤疤，心里微微的疼了一下。“卫生室就在附近，我们去那边包扎。”顾灵岩拉着林子皓的另一手，却被林子皓一把拉回来塞进怀里，他的下巴轻轻地垫在她的头上，轻轻地嗅着她的发香，有一种怀抱着全世界的踏实感。

他，情不自禁。

她，毫无防备。

“子皓哥。”顾灵岩颤抖着声音喊道，却没有推开她，她不反感他怀抱的温度。

“灵岩，我喜欢你。”林子皓深情的说道，仿佛是用尽全身的感情，几经雕琢，才组合成这简单的语言，任谁听了这番告白，也总会感动。

“子皓哥，你???”顾灵岩心跳像是停止了一样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先不要说话，让我把话说完，你就静静地听着就好了。灵岩，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或许是见你第一面，或许是从郊外山庄，我一直不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可是后来，比赛结束之后，你和我说再见，我的心莫名其妙的被掏空了，被曝光之后，我简直无法正常工作，脑袋里全是你，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招架不了，会不会躲在某个地方哭。可是，我总是慢一步，我多想陪在你身边，却总也抓不到你。看到你和亚西在一起，你知道我心里多么多么的压抑，压抑的喘不过气，我看清楚了自己的感情。灵岩???”林子皓离开她的肩膀，深情的望着她错愕的脸。“让我陪你走过这一段路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

“子皓哥，你吓到我了。”顾灵岩傻愣愣的看着他，她说的也是真心话，她真的吓到了，她不知所措。

“对不起，灵岩，这可能有点太突然了，我不要你现在给我答案，但是，你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好好考虑，可以吗？”

“子皓哥，你这么优秀，这么好，怎么会喜欢上我？”顾灵岩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灵岩你也是这么优秀，这么好。灵岩，以前你可能只是把我当做共事的朋友，把我当做SCR的总监，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请你把我当做林子皓，抛开一切身份，单纯的喜欢着你的林子皓。”林子皓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诚意十足，不在话下。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真的。子皓哥，你让我理一下，我现在感觉好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脑袋乱乱的，有好多话说，却一句说不出来。”顾灵岩揉着头发头疼的说道，头发被她折磨的乱七八糟，像是村里的鸡窝，一向优雅的顾灵岩是真的乱了方寸。

“呵呵，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啊。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亚西会在这里？亚西对你的态度简直是180度转变。你现在还有头绪回答这个问题吗？”林子皓笑着问道，很显然，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一身的轻松，又恢复了往日的潇洒与自信。

“这个我也很奇怪，比赛完了之后，辛亚西就像变了一个人。”转移了话题，顾灵岩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那???亚西是不是也喜欢你，我这样做会不会让你为难？”林子皓脸上的微笑始终未变，看得出，他的喜欢是真的，他的歉意是真的，他的微笑，也是真的。

“你不要误会啦，他只是最近比较衰，所以才来乡下清静两天的。他应该不会喜欢我吧，以前他多么讨厌我你也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那么彻底。”往事涌上心头，顾灵岩不禁抱怨起来。

“那我的负罪感立马减少了不少，毕竟我和亚西是好兄弟。那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单纯的把林子皓和顾灵岩放在一起，其他的不要想，然后告诉我答案。我会等，一直等到你理清楚了为止。”林子皓掰着她的肩膀诚恳的叮嘱道。

“哦。”顾灵岩有点迷糊的看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么高高在上的人会喜欢自己，更奇怪的是，自己对于他的喜欢竟然也一点不反感。大学里也有好多男生献殷勤，玩暧昧，都惹得顾灵岩无比厌恶。对于林子皓的告白，竟是一种舒适的甜蜜感，就像是你觉得遥不可及的愿望，只是远远地看着，未曾想过会实现，突然有一天来到你的身边，有点猝不及防，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顾灵岩思绪纷乱，无精打采的回到家，辛亚西坐在大石头上等她，一样的无精打采，见她回来，懒洋洋的抬起脑袋，看着她。顾灵岩从他身边径直走过，仿佛没有看到他。

“喂，想什么这么出神儿？”辛亚西见自己被无视，一脸不愉快，费力的掩饰着内心的失落，有一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沿着神经蔓延开去，笼罩着他。

“啊，你坐在这干什么？不冷吗？”顾灵岩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来看着他。

“林子皓呢？”辛亚西阴沉的脸上就要下雨了，他不想绕弯子，只想尽快的说清楚，弄明白。

是的，他怕。

“走了。”顾灵岩慢慢地走过来，走在他身边。

“你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辛亚西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不知道，现在的感觉很奇妙。”顾灵岩斜眼瞅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这么神魂颠倒。”辛亚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也觉得我神魂颠倒了是吗？你觉得我现在是神魂颠倒吗？”顾灵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蹦了起来。

“不是神魂颠倒，更像是神经病。”辛亚西没好气的说。顾灵岩浑身无力，坐了下来。

“好吧。我现在宁肯自己是个神经病。”顾灵岩叹了一口气。

“到底说了什么啊？把你都逼成神经病了。”辛亚西酸溜溜的问道，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一种力量促使他追问下去。

“亚西啊，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就是你从来都是把一个人当做你的偶像、前辈在瞻仰，后来那个人告诉你他喜欢你，你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是崇拜还是喜欢？搞不懂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啊，乱七八糟。”顾灵岩揪着两绺头发，郁闷的说道。

“他真的和你表白了。”辛亚西脸黑成了一乌云。

“亚西，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这是秘密。我该怎么办？”顾灵岩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鬼才知道怎么办。”辛亚西气冲冲的站起立，脸上的乌云马上能挤出雨滴来。

“你干嘛生那么大气？只是找你征求意见的嘛，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诉说呢，一点儿也不通情达理。”顾灵岩无暇和他生气，只是觉得委屈。

“你自己的感情搞不清楚啊。你喜欢谁自己不知道吗？你整天把什么萧阳哥哥挂在嘴上，说什么对你多重要，现在却在纠结要不要答应别的男人，你就是这么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吗？你不懂得等待和坚持吗？”辛亚西把她从石头上提起来，使劲的捏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怒火仿佛要将她烧化。

“萧阳哥哥？”顾灵岩拼劲全力挣脱开他的手掌。“我在等他，可是我的等待有什么意义？走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不要哭，他会回来看我的。可是呢？我等了他八年，他忘记了承诺，杳无音信。你知道没有希望的等待是多么的可怕，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却还要等下去，你知道有时候会感到多么的绝望。只活在想象中的人会让人多么的失望，抓不到摸不着，有时候觉得自己多么的可笑。说不定对方早已把你忘记，甚至只是一厢情愿，却还是心甘情愿的等下去。这一次面临这样的难关，我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我成了娱乐版的头条，萧阳哥哥总能看到吧？他是最见不得灵岩受委屈了，而这是这是我生命中最委屈的时候，我在等他啊，可是，他至今都没有出现。辛亚西，你知道我是怎么撑过来的吗？是因为看着你的脸，想象着萧阳在我身边，就有了勇气，就觉得还有希望。小的时候，受了委屈，萧阳总是会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现在的我只能去想象，我坚持了八年，想要放弃了。”辛亚西的话触疼了顾灵岩的泪点，她把八年的委屈变成一段话，激昂之情溢于言表。

“对不起。不该冲你发火的。”顾灵岩看着一脸不快的地辛亚西，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可是，她不知道，那表情不是不快，是悲伤。

“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辛亚西用手抹掉她挂在脸上的泪。

“不好。我从五岁的时候认识萧阳，一直到初一，他离开，整整八年。你不懂那种感情。萧阳哥哥离开以后，我的世界被颠覆了，整个人悬浮在空中，连根稻草都抓不到。可能那就失恋的感觉吧。走出那场失恋，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辛亚西，你经历过失恋吧？你应该体会得到那种感觉，所以，你不要说我三心二意，我只是想开始新的生活而已。”

“嗯，经历过。和你在一个年纪，也是初一的时候，被逼着离开像亲人一样的她，痛的都要窒息了。”辛亚西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光。“所以，你的思路是理清了，你说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他转过身去，不想看她的眼睛，那片闪烁在墙头的光芒，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他的梦里，照亮他的黑暗，而现在，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她要离开了。

“是。子皓哥很优秀，很真诚，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特别感动，忽然间觉得该结束感情上的浑浑噩噩，开始新的生活。”顾灵岩坚定的擦干脸上的泪水。

“我可以吗？”辛亚西情到深处，泪水不自觉得淌下来，只是背对着她，她看不到。

“你什么意思？”顾灵岩惊讶的盯着他的背影，她已经看不到他的颤抖。

“我说我可以作为你新的开始吗？我要是说我也喜欢你，我会不会有优先的权利？”辛亚西指指自己的脸。

“亚西，不要开玩笑了。你是被我的故事感动了才说出这种话的吗？就算是真的，你也是最烂的选择，你长得像萧阳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那样，我可能要一辈子活在萧阳的影子里了。”顾灵岩卖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回城吧。嗯？我去收拾东西。”

“灵岩。”辛亚西叫住顾灵岩。“或许萧阳不出现，是有他的苦衷，我确定他没有忘记你的。”

“谢谢你，辛亚西。”顾灵岩转身走进屋里。

辛亚西看着她的背影，悲伤地不能自已，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也许，这是她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