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未来碎片
新芽特殊教育学校的上课铃响起十分钟后，李俊超办公室的电话疯狂震动起来。他刚接起，就听到一年级班主任王老师急促的声音：“校长，您最好来一下美术教室。小凯他...又发作了。“
右肩的蛇形疤痕毫无预兆地刺痛起来。李俊超放下钢笔就往教学楼跑，心里已经闪过三四种可能的糟糕场景——玻璃碎裂？火灾警报？还是像上周那样全班小朋友集体做噩梦？
美术教室外围满了人。透过窗户，李俊超看到里面的景象：八岁的小凯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周围散落着彩色粉笔；其他孩子站在教室另一端，几个女生在哭泣；而最令人心惊的是——整面黑板画满了燃烧的楼梯间和烟雾报警器，画面精确得像监控截图。
“所有人突然都看到了那些画面！“王老师脸色苍白地拉住李俊超，“小凯尖叫着说'着火了'，然后黑板就自己...变成这样。“
李俊超轻轻推开门。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有恐惧，有好奇，更多的是困惑。在这个专为特殊儿童设立的学校，异常现象并不罕见，但小凯的能力显然超出了孩子们的接受范围。
“大家先去操场活动。“李俊超平静地说，“王老师，请带同学们出去。我和小凯谈谈。“
当最后一个小身影离开后，李俊超蹲到缩成一团的小男孩面前。小凯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有粉笔灰和泪痕混合的污迹。
“真的会着火...“他抽噎着说，“下周三...三年级的杰杰把实验用的酒精灯打翻了...“
李俊超没有质疑这个预言。过去三个月，自从小凯成为新芽学校的第一个预知能力学生，他已经准确预测了七次事件，从老师怀孕到食堂食物中毒。
“我相信你。“李俊超轻声说，“但其他小朋友被吓到了，对吗？“
小凯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但画面自己跑出来了...“
李俊超右肩的疼痛加剧了。三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六岁的自己在广州小学课堂上突然“看到“老师即将摔倒，脱口而出的警告换来的是全班嘲笑和“撒谎精“的绰号。
“我知道那种感觉。“他握住小凯颤抖的小手，“像脑袋里有台不受控制的电视机，对吗？“
小凯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因为我也有过。“李俊超卷起袖口，露出那个蛇形疤痕，“只不过我的'电视机'要长大后才变得清晰。“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岳拎着西装外套走进来，领带松开，显然是从某个重要会议直接赶来的。他看了眼蜷在病床上的小凯，无声地用口型问：“又发作了？“
李俊超点点头，起身与爱人低声交谈：“预见到火灾，能力失控，全班看到幻象。“
林岳皱眉：“严重吗？“
“下周三，酒精灯事故。没人受伤，但需要提前准备。“
这样的加密对话已经成为两人的习惯。五年前创立新芽学校时，他们就约定用最冷静的方式处理每个孩子的“异常“，因为恐慌比能力本身更具破坏性。
林岳走到病床边，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彩色马克笔：“小凯，听说你喜欢画漫画？“
男孩迟疑地点头。林岳微笑着递过笔：“能把今天看到的画下来吗？不用给别人看，就当...我们的秘密报告。“
这个小小的尊重举动起了效果。小凯慢慢坐起来，接过笔在素描本上勾画。李俊超看着林岳自然而然地坐在孩子身边，不时提出温和的问题引导他完善细节，胸口涌起一阵暖流。十五年前那个冷峻的商业精英，如今成了特殊儿童最坚定的守护者。
——
当晚的家庭会议上，小凯的案例被郑重讨论。林曦和雯静特意调整了诊所排班，子谦则一本正经地坐在加高椅上——尽管十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六岁大。
“预知能力伴随情感外溢...“雯静翻着小凯的评估表，“和我早期的共情失控很像。“
林曦咬着笔杆：“需要建立屏蔽机制。我当初是靠妈妈的中药茶...“
“太苦了！“子谦做了个鬼脸，“小凯才八岁，应该用游戏方式训练。“
李俊超看向林岳：“我们需要一个安全教室。防撞墙，软垫，隔音...“
“已经在准备了。“林岳划动平板，调出设计图，“悦容集团研发部改造的量子阻尼材料，能吸收80%的能量外泄。“
看着家人们热烈讨论的样子，李俊超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决定——收养小凯。当时这个因“诅咒“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孩子，已经辗转了四个福利院。而现在，他有了整个量子家庭的支持。
“最重要的是，“李俊超总结道，“教会他把能力转化为创造，而不是恐惧。“
——
三个月后的校园开放日，新芽学校举办了首届学生艺术展。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未来碎片》系列——小凯用漫画形式记录的预知场景。火灾预警那幅被特别标注“已避免事故“的字样，旁边是学校颁发的“小小安全员“奖状。
“紧张吗？“李俊超蹲下身整理小凯的领结。
男孩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待会儿会有53个人夸我的画！“
林岳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作弊可不行。“
参观者陆续进场。李俊超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凯自信地向来宾解释作品，与三个月前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判若两人。右肩的疤痕突然微微发热，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共鸣。
“看到什么了？“林岳轻声问，熟悉李俊超的每个微表情。
“没什么重要的。“李俊超握住爱人的手，“只是...很多很多笑脸。“
在预知的无数可能性中，他最喜欢眼前这个平凡的瞬间——一个曾被世界视为“异常“的孩子，正在向世界展示“异常“如何成为礼物。而创造这个可能性的，是一群比任何人都懂得“异常“滋味的大人。
当小凯跑过来兴奋地报告“已经有47个人夸我了“时，李俊超将他高高举起。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穹顶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人的影子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