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凡之光
五年后的成都郊区，初夏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新芽特殊教育学校“的操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俊超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十几个孩子在操场上嬉戏——表面看是普通孩子，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些微异常：一个小女孩闭着眼睛却能精准避开所有障碍物；一个男孩单手接住了从三层楼掉下来的花盆...
右肩的旧标记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李俊超闭上眼睛，三秒后，楼下传来林岳的惊呼：“子谦！别跳！“
太迟了。十岁的子谦——外表看起来只有六岁大小——已经从操场边的榕树上跃下，在落地前做了个漂亮的空翻，轻盈得像片羽毛。
“我说过多少次，“林岳冲过去抱起养子，拍掉他裤子上的尘土，“在别人面前要控制！“
子谦吐了吐舌头，指向二楼窗口：“爸爸看见了，我没危险。“
李俊超无奈地摇摇头。五年过去，子谦的身体机能优化能力越发惊人，但代价是生长速度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医学专家说这可能是基因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此强大的细胞再生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响起：“李校长，三点钟的家长到了。“
“请他们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对年轻夫妇紧张地搓着手。他们的儿子——八岁的小凯——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本高中物理课本。
“他能预知考试题目。“父亲低声说，“上周甚至说出了他奶奶突发脑梗的时间...提前三小时。“
李俊超蹲下身与小凯平视，右肩的标记微微发热。他不用能力也能看出这孩子眼中的恐惧——和自己二十多年前在广州街头时一模一样。
“小凯，“他轻声问，“看到未来时，眼睛会痛吗？“
男孩惊讶地抬头，随即用力点头：“像有针在扎。“
李俊超卷起袖子，露出右肩的蛇形疤痕：“我以前也是。但后来我学会了...“他突然皱眉，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小凯在操场摔倒，膝盖流血，“等等，十分钟后别去操场东侧，那里有块碎玻璃。“
小凯父母面面相觑。李俊超起身微笑：“学校会教他控制能力，而不是恐惧能力。现在，想去看看宿舍吗？“
——
放学后，李俊超驾车前往市区。等红灯时，手机弹出林曦的消息：「今晚聚餐别忘了！雯静新研发的安神茶效果超棒，我偷喝了一口现在能读到隔壁宠物店仓鼠的想法...」
他笑着摇头。五年过去，25岁的林曦已经是个干练的年轻女性，只在开玩笑时还看得出当年那个叛逆少女的影子。她和雯静在市中心合开的“蝶·曦“美容诊所融合了传统草药与现代科技，专门解决各种疑难皮肤问题——当然，有些“特殊配方“来自雯静通过共情能力对客户需求的精准把握。
诊所门口挂着“闭店准备“的牌子。推门进去，李俊超看到林曦正和一个红发女孩亲密地靠在一起看电脑屏幕，见他进来，大方地介绍：“爸，这是艾米，我女朋友。艾米，这是我最帅的爸爸。“
艾米腼腆地伸手：“久仰大名，李先生。曦曦说您能预知天气？“
“仅限于十分钟内。“李俊超笑着握手，突然一怔，“小心你左手拿的杯子。“
话音刚落，艾米手中的玻璃杯滑落，被林曦稳稳接住。
“习惯就好。“林曦对惊讶的女友眨眨眼，“在我们家，打碎杯子的概率是普通家庭的十分之一。“
雯静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茶壶。28岁的她越发温婉，只有左肩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蝴蝶疤痕提示着过去的伤痛。
“新配方。“她给每人倒了一杯琥珀色液体，“能缓解能力使用后的头痛，但会轻微影响味觉...子谦别偷喝！“
五岁的子谦——看起来还是三岁模样——已经踮脚偷尝了一口，随即吐舌：“比上次还苦！“
林岳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蛋糕盒。41岁的他眼角有了细纹，但身材保持得宜，西装笔挺得像刚从董事会出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悦容集团的新季度财报，“他吻了吻李俊超的脸颊，“增长率超过雅容两倍。钱如海看到的话...“突然住口，想起那个曾经的对手现在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住在精神病院里。
晚餐是火锅，席间热闹非凡。艾米很快融入这个奇特的家庭，甚至主动询问：“所以你们真的能...心灵感应？“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事实上，自从五年前量子连接事件后，他们的能力确实形成了某种网络：李俊超的预知、雯静的共情、子谦的自愈、林曦的融合能力，加上林岳作为“锚点“的稳定作用。只是这种连接不再痛苦失控，而是变成了类似...家庭微信群般的默契。
“没那么夸张。“林曦给女友夹了片毛肚，“只是有时能感觉到彼此特别强烈的情绪。“
“比如现在，“雯静突然指着李俊超，“大哥有事瞒着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李俊超无奈地放下筷子——在家人面前掩饰情绪是徒劳的。
“今天整理陈姨的遗物时...“他犹豫了一下，“我发现保险箱有个隐藏夹层。“
空气瞬间凝固。陈玉梅两年前去世时，将全部财产留给了这个她守护半生的“量子家庭“。她的葬礼很简单，墓碑上只刻着一只鹰和五个名字。
“里面有什么？“林曦轻声问。
“一份胚胎冷冻协议。“李俊超深吸一口气，“编号X-798-13，女性，储存地点是瑞士某私人银行。日期是...“
“1999年1月。“雯静突然接口，眼神恍惚，“我看到了...那个实验室...比我们的更隐蔽...“
子谦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第六个。“
饭桌陷入沉默。五年来，他们以为终结了X项目的一切，却不知还有一个沉睡的“姐妹“。
“要去找她吗？“林曦最终打破沉默。
李俊超看向家人们——林岳沉稳的目光，雯静温柔的担忧，林曦坚定的好奇，子谦天真的信任...还有艾米善意的困惑。他右肩的疤痕微微发热，但这次没有闪现任何预知画面。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也许有一天。“他举起茶杯，“但不是今天。今天...“
“敬现在。“全家人异口同声地接上，连艾米也不由自主地举杯。
窗外，成都的夜空繁星点点。五个量子标记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沉睡，像五颗遥远的恒星，通过无形的引力彼此连接。而在瑞士某银行零下196度的液氮罐中，一个被遗忘二十多年的胚胎，正在无人知晓的梦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