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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不执

共 19 章

正在阅读 · 第6章 千载独行觅魂踪

第6章 千载独行觅魂踪

蓝衣的身影,在幽蓝色的微光映衬下,一步步前行。刚化形不久的她,脚步起初还有些踉跄,不太习惯人类的行走方式,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翼翼,玄冰地面的寒意透过鞋底钻上来,冻得她纤细的脚踝微微泛红。但很快,她便适应了,脚步逐渐变得沉稳、坚定,裙裾在罡风里猎猎翻飞,像是一朵绽放在黑暗里的幽蓝雪莲。玄冰地面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嗒,嗒,嗒”,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如同叩击在心弦上的鼓点,渐渐远去。

她穿过纵横交错的锁链阴影,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她身侧一闪而过,似在无声地送别;她穿过倒悬的冰棱丛林,尖锐的冰棱擦过她的发梢,落下细碎的冰晶;她穿过那些依旧在疯狂嘶吼的邪祟黑雾,黑雾像是择人而噬的恶兽,张牙舞爪地扑来,却被她周身萦绕的清冽灵力弹开,连她的衣角都未能触碰到。

最终,她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玄冰的尽头,消失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朝着未知的天地走去。

只留下那道金色的虚影,依旧盘膝而坐,守着那纵横交错的锁链,守着这片死寂的深渊,守着那个沉重的承诺。

玄渊微微抬眸,望着幽兰消失的方向,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担忧,又像是期许。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金光,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送,那缕金光便化作一道无形的护佑,悄无声息地追随着幽兰的脚步,融入了茫茫虚空。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并非他预想中的短短数百年,而是漫长的千年。

千年的漂泊,千年的寻觅,千年的相思。

幽兰离开九幽深渊后,便按照玉简中烙印的坐标,指尖凝聚灵力,凌空一划,撕裂开一道空间裂隙。裂隙中传来阵阵狂暴的罡风,刮得她的发丝凌乱飞舞,她却毫不畏惧,纵身一跃,踏入了第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被烈焰吞噬的世界。漫天赤红如燃尽的云霞,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吸一口气,肺腑都像是要被灼烧。龟裂的大地上,岩浆翻涌奔淌,如同一条条咆哮的火龙,所过之处,岩石尽数化作齑粉,裂开的地缝如同巨兽狰狞的伤口,汩汩向外喷吐着灼热的气息,连光线都被烤得扭曲变形。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灼烧皮肉的痛感,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唯有无尽的火焰,在疯狂地燃烧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为灰烬。

这便是火焰之地。玉简中记载,此地地心深处,极有可能藏着一枚火属性的魂宝碎片。

幽兰站在滚烫的地面上,蓝色的裙摆被热浪卷得猎猎作响,衣料边缘几乎要被烤焦,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她立刻运转体内的清冽灵力,一层淡蓝色的护罩自周身升起,如同琉璃般剔透,将逼人的高温隔绝在外。丹田处的魂珠微微发热,散发出温和而厚重的力量,那是玄渊以自身魂元凝练而成的信物,此刻像是玄渊的手,轻轻护着她不受火焰的侵蚀。

寻魂宝碎片的过程,枯燥而危险。幽兰走遍了火焰之地的每一个角落,攀过了直插云霄的火山,那里常年喷吐着炽热的火山灰,遮天蔽日,连视线都难以穿透,脚下的岩石滚烫如火炭,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钻心的灼热;她也曾屏住呼吸,潜入了深不见底的岩浆湖,湖水滚烫如熔金,黏稠得像是熔化的钢铁,不断冲击着她的灵力护罩,护罩表面滋滋作响,泛起层层涟漪,随时可能破裂。她遭遇过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冲天的岩浆如同火龙卷,裹挟着碎石与烈焰,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差点将她吞噬,她只能拼尽全身灵力,凝聚出一道冰蓝色的长剑,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也遭遇过潜藏在岩浆中的火灵,那些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妖兽,身形变幻莫测,时而化作奔腾的火焰骏马,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火狮,喷吐的火焰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力,能将金石化为飞灰。她与之大战三百回合,剑光与火光交织,冰蓝色与赤红色的光芒在岩浆湖上炸开,震得湖面巨浪滔天,最终才险胜一招,一剑刺穿火灵的核心,将其斩杀。火灵消散的瞬间,一股精纯的火属性灵力涌入她的体内,让她的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岁月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与厮杀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三百年过去了。

这三百年里,幽兰的修为在一次次生死战斗中,不断提升,灵力愈发凝练纯粹,眼神也从最初的懵懂羞涩,变得愈发坚定锐利,眉宇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英气,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唯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火山岩洞,盘膝调息时,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静静地思念着玄渊。

她会想起玄渊教她辨认星辰时的模样。那时,她还是一株扎根在玄冰之上的幽兰灵植,枝叶依偎在他的魂体身侧,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散逸的淡淡金光。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指着深渊上空那寥寥几颗黯淡的星辰,声音低沉悦耳,温柔得像是能融化九幽的寒冰,轻声告诉她,那颗是北斗,指引着迷途者的方向;那颗是天狼,象征着杀伐与守护;那颗星的轨迹,主宰着凡间的潮汐,潮起潮落,皆是天地的韵律。那时的她,还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语,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便轻轻摇曳着叶片,蹭了蹭他的指尖。

她会想起玄渊偶尔流露的疲惫。三万年的镇压,让他的魂体日渐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她还记得,有一次,邪祟的戾气突然暴动,像是积攒了万年的怨毒一朝爆发,黑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封印,符文金光剧烈闪烁,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玄渊被戾气反噬,魂体剧烈地颤抖着,连周身的金光都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锁链,指节泛白,却依旧死死地守住了封印,不肯后退半步。那一刻,幽兰的叶片剧烈地颤动,花苞都微微蜷缩,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恨不得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全部渡给他,替他分担那份蚀骨的痛苦。

她还会想起玄渊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他总是那样平静,那样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的心中掀起一丝波澜。可幽兰知道,在那份淡漠之下,他的内心藏着怎样沉重的责任,背负着怎样孤独的宿命。他守着这片绝地,守着三界的太平,却从未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从未有人为他递过一杯热茶,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辛苦”。

思念如藤蔓,在她的心中疯狂地生长,越缠越紧,深入骨髓。三百年的光阴,不仅没有冲淡她对玄渊的喜欢,反而让这份喜欢,变得愈发浓烈,如同陈年的酒,愈久愈醇。

“主人,等我。”幽兰常常对着火焰之地的夜空,轻声呢喃。星空被火光映得一片赤红,看不见半颗星辰,可她依旧望着那个方向,望着九幽深渊所在的地方。她相信,只要她找到魂宝碎片,回到九幽深渊,就能再次见到他,就能替他分担那份沉重的责任,就能守在他的身边,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