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辞亲别故
第二日清晨，窗外原本澄澈的天色，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云，细密的雨丝无声地斜斜飘落，打在雕花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窗沿蜿蜒而下，竟将满室的暖意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悒郁。
屋内，紫檀木的雕花长桌铺着流云纹的锦缎，玉盘珍馐罗列得满满当当。清蒸的灵犀鱼莹白如玉，汤汁泛着淡淡的鲜香；翡翠般的灵芽菜裹着薄脆的蛋液，煎得金黄诱人；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软糯香甜，氤氲的热气袅袅娜娜，缠缠绕绕地漫过桌沿。
叶幽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箸尖的温润触感还未散去，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叶凌天与林婉，晨光穿透雨幕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清澈的眸子愈发明亮。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静谧的厅堂里：“爹，娘，女儿近日打算外出游历。”
叶凌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玉箸撞在白瓷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满室的温馨。他抬起头，浓眉微蹙，锐利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认真，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为何突然有此想法？可是在家中待得不舒心？还是府里的师长教导得不够尽心？”
林婉更是瞬间变了脸色，握着玉箸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忙放下碗筷，伸手紧紧握住叶幽的手，掌心一片温热，带着她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她的声音都微微发颤，目光里满是心疼：“幽儿，外面的世界哪里有家里安稳？妖兽横行，险地遍布，更有那心怀叵测的修士，专爱对独行的女子下手。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外出，娘怎么能放心？”
叶幽看着父母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疼爱，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心间，熨帖了她连日来的迷茫与躁动。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里破开云层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不是的，爹，娘。我很喜欢家里，喜欢爹娘的疼爱，喜欢叶家的一草一木，喜欢这里的每一寸时光。只是……我觉得，我的道，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眸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那片辽阔的天际。不知何时，雨势渐歇，旭日东升，金色的晨曦刺破云层，染红了半边天空，流云舒展，飞鸟翱翔，带着令人心折的自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这些年，无论我如何苦修，吞服了多少固本培元的灵丹，修炼了多少家族珍藏的顶尖功法，修为始终停滞在筑基巅峰，寸步难进。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一直走在别人安排的路上，走在你们为我铺就的坦途里。我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那些险地秘境，去找一条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道。”
叶凌天沉默了。他凝视着女儿眼中那份熠熠生辉的坚定，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像雏鹰羽翼渐丰后，渴望翱翔天际的执着；像游鱼厌倦了浅滩，向往浩瀚深海的迫切。他执掌叶家数十载，见过无数天才修士，却从未在谁的眼中，见过这般纯粹而热烈的向往。他知道，女儿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不是这富丽堂皇的叶家府邸，能够困住的。
林婉的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握紧叶幽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终究不忍拂逆女儿的心意：“想去，便去吧。只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事多思量，切莫冲动。遇到难处就回家，叶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记得……留影传书回来，让我知道你好好的，还有记得常回家看看。”
叶幽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一酸，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猛地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林婉。她将脸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娘，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找到自己的道，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见你们。”
叶凌天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关切与叮嘱：“既然决定了，便去吧。爹这就去给你准备防身的法宝和疗伤的丹药，那些护身符箓也给你备上百八十张。在外游历，万事小心，不可莽撞，更不可轻易相信陌生人。”
“谢谢爹。”叶幽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漫天的星光，灿烂得晃眼。
三日后。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薄雾缭绕在叶家府邸的飞檐翘角之间，如轻纱般朦胧。朱红的大门旁，挂着的鎏金灯笼还未熄灭，在晨雾中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柔和了府邸的轮廓。
叶幽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门前。行囊里没有多少贵重之物，只有几件换洗的素色衣裳、几瓶疗伤固本的丹药，还有爹娘连夜为她准备的护身法宝——一枚能抵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玉佩，一张能瞬息千里的遁空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化不开的牵挂。
叶凌天与林婉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女儿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满是不舍。林婉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偷偷哭过许久，此刻正用手帕拭着眼角，强忍着不让眼泪再次落下。叶凌天一身青色锦袍，负手而立，眉头微蹙，平日里的威严被浓浓的不舍取代。
“爹，娘，我走了。”叶幽转过身，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低，将那份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牢牢刻在心底。
“去吧。”叶凌天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他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试图让女儿安心。
林婉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捂住了嘴，泣不成声。那压抑的呜咽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叶幽的心上，让她鼻尖阵阵发酸。
叶幽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退，转过身，不再回头。她足尖一点，伴着晨雾，如乳燕投林般向远方飞去。晨光渐渐破开薄雾，金色的光芒洒满长街，她的身影单薄却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带着对未知前路的憧憬，渐渐消失在晨雾弥漫的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