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告白

幽兰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角溢出，溅落在玄冰之上，绽开了一朵凄艳的血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经脉更是千疮百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但她顾不上调息，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魂宝，用尽全身的力气，快步走到玄渊的面前。

“主人！”幽兰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又无比激动，眼中闪烁着泪光，“魂宝已成！您可以解脱了！”

玄渊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到那枚悬浮在空中的七彩宝珠时，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抚摸着魂宝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强大，那股力量，正是他寻了三万年的，能够镇压邪祟的力量。

“你做得很好。”玄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饱含情绪的语气，夸奖她。

幽兰看着他眼中的波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所有的疲惫与疼痛，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与深情，还有一丝期待。

“主人！”幽兰的声音，响彻在九幽深渊之中，盖过了罡风的呼啸，“我有话想对你说！”

玄渊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激动。

幽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压抑了二千三百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这二千多年来，我走遍三千小世界，闯过刀山火海，踏过黄泉碧落，每一刻，都在想念您。最初的时候，我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我以为，那只是对主人的依赖，对主人的敬仰。但现在，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像是在宣告一场跨越千年的爱恋：“我喜欢您！不是对主人的敬仰，不是魂契相连的感应，而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的，最纯粹的爱慕之情！”

这句话，她憋了太久太久。此刻说出来，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仿佛压在心底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

幽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看着玄渊的眼睛，眼中满是期待，也满是忐忑。她期待着他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我知道了”，哪怕只是一个温柔的眼神，对她来说，便已是足矣。

玄渊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蓝衣少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与坚定，看着她已于刚化人形的模样相差甚远，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九幽深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罡风掠过法阵，发出的轻微声响。

幽兰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流逝，久到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玄渊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得像九幽深渊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冻得幽兰的心脏，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片。

“胡闹。”

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进了幽兰的心脏，痛得她浑身发冷。

“你只是植物化形而生了七情六欲，受我魂力影响所以天然亲近。更何况，我的魂珠伴你数千年，所以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玄渊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不耐和近乎残忍的轻视，“你误将依赖当作情爱，将习惯当作喜欢。待我取出魂珠，你便会清醒过来。”

幽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脚步虚浮，险些摔倒在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玄渊，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不是的！主人，我没有胡闹！我对您的感情，是真的！不是依赖，也不是习惯！”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这份喜欢，是她这两千多年来的心意，是她发自内心的情感，与魂珠无关。

可玄渊却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他抬起手，对着幽兰，轻轻一抓。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的掌心传来，直逼她的丹田。幽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她的灵魂里剥离。那枚陪伴了她二千多年的魂珠，突然从她的体内飞出，化作一道金光，落入了玄渊的手中。

魂珠离体的瞬间，幽兰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魂魄。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比融合魂宝时的痛苦，还要猛烈百倍。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言喻的，绝望的剧痛。

她看着玄渊手中的魂珠，又看着玄渊那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从最初的期待，到震惊，再到绝望，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在他的眼中，她的喜欢，只是一场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

原来，在他的眼中，她千年的深情，不过是魂珠影响下的，一场可笑的错觉。

幽兰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寒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凋零。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玄冰上，绽开了一朵朵凄美的血花，在七彩魂宝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玄渊并没有再看幽兰一眼，甚至连一丝余光都吝于施舍。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那枚流转着氤氲光泽的魂宝牢牢吸附，周遭的冰寒与寂静，仿佛都成了这枚魂宝的陪衬。

他抬手一挥，魂宝便如一道流光，精准落于那捆缚着无数邪祟的锁链正中。刹那间，魂宝爆发出煌煌七彩霞光，霞光如蛛网般蔓延，与锁链上篆刻的古老符文遥遥呼应，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沛然莫御的镇压之力，自魂宝深处汩汩涌出，如潮水般漫过锁链，缓缓替代了玄渊的魂魄之力，开始无声地压制那些嘶吼挣扎的邪祟。

这个过程，需要整整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