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缘分
欢声笑语里,小燕子啃着肉串,忽然摸着下巴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瞅了瞅正和萧景睿碰杯的萧剑,又转头看向萧景睿,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彩,随即“嘿”了一声,扬声道:“说起来倒是奇了!我哥这‘萧剑’的名字,本就是当年为了避祸取的化名,竟和萧叔你一个姓!这世上的缘分,当真妙不可言。”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笑声便淡了几分。
萧剑正举着酒杯往嘴边送,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片刻。他放下酒杯,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耳根悄悄泛红,目光在萧景睿和小燕子之间转了转,才低声道:“当年仓促间寻个姓氏做掩护,只觉得‘萧’字利落,倒没想过竟会这般巧合。”
萧景睿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萧剑,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也没多追问,只笑道:“如此说来,倒是巧得很。我这‘萧’姓,是先帝赐的,算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晴儿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可不是缘分嘛!若不是这般巧合,今日王爷和我们坐在一起吃烤肉,倒更像是一家人了。”
小燕子一拍大腿,深以为然:“晴儿说得对!管他什么化名不化名的,能凑到一块儿就是缘分!萧叔,我哥他……”
她话没说完,就被萧剑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萧剑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多嘴。小燕子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当年的旧事,便嘿嘿一笑,拿起一串烤肉塞进萧剑手里:“哥,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萧景睿将这兄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桩“巧合”——这萧剑的来历,怕是未必如表面这般简单。
院子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暖阳裹着酒香与肉香,将那点转瞬即逝的尴尬,又揉进了融融的春意里。萧景睿的目光掠过石桌上的酒肉,不经意间,竟落在了萧剑的腰间。那里悬着两样物什,一样是一柄狭长的佩剑,剑鞘是沉水的乌木,隐隐透着凛冽的寒光;另一样是一支紫竹长箫,箫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剑与箫的搭配,实在是少见,萧景睿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笑道:“萧兄倒是雅致,佩剑防身,携箫怡情,文武之道,竟在你身上占全了。”
萧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刻痕,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淡然而从容:“这把剑,是先父当年随身佩戴的;至于这支箫,也是他的心爱之物。”
“哦?”萧景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听你这话,令尊莫不是个文武双全的雅士?不知是何方高人?”
小燕子啃着肉串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萧剑则是坦然迎上萧景睿的目光,没有半分隐瞒,声音清晰而沉稳:“不瞒王爷,先父便是当年因文字狱含冤而逝的浙江巡抚方之航,家母则是江南杜家的嫡女杜雪吟。”
“方之航……”萧景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的讶异更浓。他当年虽年少,却也听闻过这位浙江巡抚的名声,为官清廉,政绩斐然,更难得的是,此人不仅下笔成章,一手剑术更是出神入化,在江南一带颇有盛名。
他定定地看了萧剑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般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随身带着这剑与箫,这么说来,方巡抚当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了!既有挥毫泼墨的才情,又有仗剑天涯的胆识,可惜了,这般人物,竟落得那般下场。”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沉静了几分。小燕子捏着肉串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晴儿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轻声叹了口气。
萧剑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家父一生磊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只可惜生不逢时,遭了小人构陷。”
萧景睿看着他眉宇间的坦荡与坚毅,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敬佩,他举起酒杯,朝着萧剑遥遥一敬:“方巡抚是条汉子,萧兄不必介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能将先父的风骨传承下来,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