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萧叔

江南水乡的暮春，总是带着几分湿润的暖意。小燕子的院子里栽着几株垂柳，软烟般的枝条垂到水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正歪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酱汁顺着指尖往下淌，她也毫不在意，时不时咬下一大口，嘴角沾着油星，眉眼间满是惬意。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坛刚开封的米酒，旁边还有几个小厮正忙着翻动烤架上的肉串和蔬菜，炭火噼啪作响，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晴儿坐在一旁绣着帕子，看着她这副毫无郡主架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吃相，若是被京城那些人瞧见了，怕是又要惊掉一地眼镜。”

小燕子嚼着肉串，含糊不清地回道：“管他们作甚？在这江南，我就是方姑娘，不是什么还珠郡主。想吃烤肉便吃，想晒太阳便晒，可比在京城自在多了。”

话音刚落，守在院门口的小厮快步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姑娘，京城来的萧王爷到了，说是……说是您的萧叔。”

小燕子捏着肉串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啃着肉串，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萧叔来了啊，让他进来便是。”

晴儿闻言，倒是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绣花绷子，道：“那位异姓摄政王？他怎么会亲自来江南找你？”

小燕子将啃得干干净净的竹签扔在一旁，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和嘴角，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素来爱看热闹，想来是听说了我在江南的这些折腾，好奇罢了。”

说话间，院门被人推开，萧景睿一袭月白长衫，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又不显得逼人。

他刚走进院子，便被那浓郁的烤肉香气勾得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摇椅上那个慵懒随性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燕子这才坐直了身子，冲他扬了扬下巴，笑道：“萧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莫怪莫怪。”萧景睿今年二十九，离三十而立只差一步之遥。他虽是先帝义子，却凭着一身才干在朝堂站稳脚跟，成了权倾朝野的异姓摄政王，更是乾隆亲口认下的义弟，论起皇室辈分，小燕子喊他一声“萧叔”，确实是半点不差。

萧景睿轻笑一声，对着小燕子和晴儿拱手道：“无妨，倒是我贸然前来，扰了你的清闲时光。”说着，他便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在桌上的烤串、小菜与那坛敞着口的米酒间扫过，眼底漾起几分新奇。

“萧叔若不嫌弃，便一起尝尝这江南的烤肉和自酿的米酒。”小燕子向来不拘小节，见他落座，当即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拿起一串刚烤好、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羊肉递给萧景睿。

萧景睿挑眉接过，看着肉串上撒的细碎香料，又闻了闻那股混着炭火与肉香的气息，随后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羊肉在口中化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辛辣，竟比京城御膳房那些精致雕琢的菜肴更勾人味蕾。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朗声赞道：“这烤肉风味独特，鲜香不腻，倒是比京城的那些精致菜肴更有滋味。”

晴儿在一旁抿嘴轻笑，手里还拿着绣花绷子，语气温婉：“王爷若是喜欢，以后常来这江南便是。我们这儿山清水秀，吃食也多的是新奇花样，保准不会让您失望。”

萧景睿笑着点头，将口中的肉咽下去，又拿起酒坛给自己斟了一杯米酒，浅酌一口，目光再次落回小燕子身上，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说起来，我在京城可是听闻你在江南闹了不少趣事，从兴修水利到牵线西域商队，桩桩件件都让人耳目一新，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不妨说给我听听？”

小燕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她干脆从摇椅上坐起身，拿起一串烤肉边吃边讲，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初到江南的种种经历。她说起自己如何识破当地奸商囤积粮食抬高市价的伎俩，带着百姓们去粮仓讨说法，硬是逼得奸商低头认错，平价售粮；又说起自己带着人改良农具，教百姓们新的灌溉法子，看着干涸的田地重新冒出绿意时的欢喜；还有那次遇上西域商队迷路，她凭着前世听来的零星知识，帮他们指了路，这才顺势牵线，促成了江南与西域的商贸往来。

说到有趣处，她还模仿起奸商当时的窘迫模样，又学百姓们欢呼时的神情，夸张的动作配上生动的语气，逗得萧景睿和晴儿哈哈大笑。

暮春的暖阳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炭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米酒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院子里回荡着阵阵欢声笑语，一派祥和惬意。萧景睿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小燕子，只觉得这趟江南之行，当真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