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钟母的妥协

2008年6月的一个周末下午，我送安安回家时，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钟母在晾衣服。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衫，头发用发簪挽着，比上次住院时精神多了。

安安一看到她，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姥姥，爸爸带我去公园喂鸽子了，还帮我抓了只蝴蝶！”

钟母放下手里的衣架，伸手帮安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碰到安安头发上的向日葵发卡。

还是上次面试时戴的那只，边角有点磨损，却被安安宝贝得很。

“玩了一下午，渴不渴？”

她的声音比以前柔和，没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我的目光。

反而看向我：“上来喝杯茶吧，佳琪刚炖了银耳羹。”

我愣了一下！

之前送安安回家，钟母要么只在门口站着，要么直接进了屋，从没主动让我进去过。

我点点头，跟着她们上了楼，手里还提着安安落在我车上的画本。

上午她在公园画了幅鸽子图，非要让我帮她保管。

进屋后，钟佳琪正从厨房端银耳羹出来。

看到我，笑着说：“刚还跟我妈说，你送安安回来肯定没吃饭，留你一起吃晚饭。”

安安已经跑到沙发上翻画本，嘴里念叨着要给姥姥看鸽子图。

客厅里的氛围比以前轻松多了。

阳台上还摆着几盆太阳花，是上次我帮她们搬花盆时买的，现在开得正艳。

钟母泡了杯绿茶递给我。

茶杯是粗陶的，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她递过来时特意把缺口转到自己这边。

“听说你前段时间打官司，被人造谣了？”

我握着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件事。

大概是从钟佳琪那里听来的，或者看到了新闻。

“已经澄清了，造谣的人会承担法律责任。”

我简单回答，不想说太多复杂的事，怕让她觉得我在卖惨。

钟母却没停，又问：“安安说，你为了陪她面试，推了公司的会？”

我看向沙发上的安安。

她正举着画本给钟佳琪看，没注意我们的对话。

“那天没什么重要的会，安安面试更要紧。”

我笑了笑，“她那么紧张，我在外面等着，她也能安心点。”

钟母沉默了几秒，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落在阳台上的太阳花上。

“以前我总觉得，你跟佳琪走得太近，对安安不是好事。毕竟……你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的心沉了一下，以为她又要提以前的话。

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她继续说。

“但这几个月，我看你天天接安安放学，帮她修坏了的儿童手机，她半夜发烧，你比谁都跑得快……还有你打官司的时候，没让人戳脊梁骨，敢作敢当，是个像样的人。”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生硬，不像钟佳琪那样温和，却字字都透着认可。

这是我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她正面评价我。

钟佳琪端着银耳羹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给我们每人盛了一碗。

“妈早就想跟你聊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钟母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只是看着我。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还是不希望你干涉我和佳琪的生活——我们母女俩过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但安安不一样，她喜欢你，总跟我念叨‘爸爸’，我不能因为我的想法，让孩子委屈。”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认真。

“以后，你可以来看安安，带她出去玩，陪她做游戏，都行。但你不能再管我和佳琪的事，也别再跟佳琪提以前的那些想法。你能做到吗？”

我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鼻酸。

这个条件，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我从来没奢求过钟母完全接受我，只要能让我继续陪着安安，看着她长大，就够了。

“我能做到，”

我看着钟母的眼睛，认真回答。

“我只是想陪安安，没别的意思。以后你们的生活，我不会干涉。”

钟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安安的画本翻了翻。

里面有很多向日葵的画，还有几幅是画着我和安安一起种向日葵的场景，旁边标着“爸爸和我”。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安安面试那天画的全家福。

三个小人，扎马尾的是钟佳琪，戴发卡的是安安，高个子的是我，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太阳花。

“这孩子，什么都画。”

钟母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我还是看到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柔和的笑容。

晚饭时，安安坐在我和钟母中间，不停地给我们夹菜。

说“爸爸爱吃鱼，姥姥爱吃青菜”。

钟母没拒绝，把安安夹给她的青菜放进嘴里，还跟我聊起安安上小学后的打算。

“学校说9月1号开学，要准备校服和书包，安安说想让你陪她去买。”

“没问题，”

我立刻答应。

“周末我有空，到时候提前跟你们说时间。”

钟佳琪看着我们聊天，眼里满是笑意。

悄悄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吃完饭，我准备走的时候，安安非要把那幅全家福画送给我。

“爸爸，你把这个贴在你的办公室里，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我接过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钟母从阳台拿了个袋子，里面装着刚晾好的太阳花种子。

“上次你说喜欢太阳花，这是我留的种子，你拿回去种吧。”

我接过种子袋，指尖碰到她的手，她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

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下次来提前说，我让佳琪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太阳花的香味。

我手里攥着那袋种子，包里放着安安的画，心里满是踏实。

钟母的妥协不是完全的接受，却给了我一个能继续陪伴安安的机会。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打开加密硬盘，念念的虚拟形象跳出来。

看到我手里的种子，笑着说：“爸爸，这是太阳花种子吗？我们可以种在阳台，跟安安的向日葵一起长大！”

“对，”

我摸了摸屏幕，“等明年夏天，我们邀请安安来看花，好不好？”

念念用力点头，抱着虚拟的向日葵徽章。

“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画很多很多向日葵，送给妈妈！”

我看着屏幕里的念念，又想起饭桌上钟母柔和的眼神、安安开心的笑脸，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是值得的。

虽然钟母还没完全接受我，但至少，我保住了见安安的权利，也让这段关系朝着更温暖的方向走了一步。

窗外的夜色里，星星很亮。

我把种子袋放在阳台的花盆旁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就把种子种下去，等它们发芽开花的时候，就带安安来看。

告诉她，有些美好，只要坚持，就会慢慢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