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下学期结束
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响。
没几分钟，温阳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好看的节目，睡觉吧。”
由于自始至终，柳依都在躺着，没有看一眼电视。温阳遂关掉了电视，也躺下了。然后侧卧，背朝着柳依。
柳依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双手，捂住自己胸口的被子，稍微抬起上半身，探头向温阳看去。
温阳的脖子感受到了柳依的鼻息，使得他用手挠了挠。
这让柳依“嗤嗤”地笑了，温阳也莫名跟着笑了。
温阳拉长了音调说烂梗：“你干嘛？哎呦。”
柳依可能是不懂这个梗，直截了当地问温阳：“你是柳下惠还是我没有魅力。”
温阳迟疑了一分钟，担心自己说出实情会影响应考生的心情。不过还是闷声答道：“我有女朋友了。”
“谁？你那女朋友不是假的吗？”
假女朋友？在说谁？温阳想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柳依这版本落后得也太多了吧。
“刘佳希。”
听到这个名字后的柳依如遭雷击，直接躺了回去，又开始朝着天花板眨眼睛。
眨着眨着，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温阳原本背对着柳依。但长时间的寂静，让习惯了柳依一直会弄出些声响的温阳有些不安，扭过头去看柳依。
柳依瞬间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还没等温阳说话，柳依便说：“你看，这小半年来，我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学习学习，连你和佳希姐姐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你们可就住在我家楼下。”
温阳斟酌着词汇：“嘛，我也一向反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我不能理解……”柳依哭诉：“进入到高三，尤其是下学期后，一切都变得非常陌生。老师、同学、妈妈，都变得陌生。以前要好的同学都变成了敌人。”
温阳心想，可能对活泼的柳依来说，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吧。不过，可能是安江市经济条件比较好的缘故，学习压力没那么大，直到高三下学期才有这种“肃杀”的氛围。而在一些省市的学校里，从初中开始就是如此氛围了。
“我妈想让我上东海大学，我也希望我能做到，但是我做不到。可笑的是，我笨到经过三次模拟考试，才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一次模拟考试，我离分数线有三、四十分的差距，那时候，我还痴心妄想，我只要把解析几何还有导数都做对，就有机会了。
“就这两个题型，我各刷了一个礼拜。然而结果是，我偶尔能在这两道题目上得满分。对于没做出来的题目，我只能看得懂答案，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思考才能得到答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让我，在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时候，开始了祈祷……我明知道二模的题目是比高考难度还要高的，却祈祷出的题目都是我会做的。当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哈哈，事情一向都不顺利。不管怎样，我把试卷填得满满的，祈求老师能给点分。我祈求上天，让我不会做的那道最难的选择题能蒙对。我还祈求神，让批改我作文的老师眼睛瞎了，给我个满分。不然不管怎么算，分都不够……
“这世上当然是没有神的，二模的成绩和一模如出一辙。”
“直到三模的时候，老师说三模是最简单的，是给大家树立信心用的。我想着，就算三模成绩代表不了高考成绩，只要分数够了，至少让妈妈开心一下也好。
“结果，考试第一天的下午考完我就知道了，即使这么简单的数学卷子，我还是只有那么些分。我……我第二天都不想考试了。我的灵魂仿佛出窍了一般，看着自己的躯体就这么走向考场。
“然后，最简单的三模，是考的分数最低的一次。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温阳无言。他曾经一度怀疑过柳依是装病，只是想要出来玩找的借口。现在他在自己心里忏悔。
与此同时，温阳在充电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朱老师的消息。
朱艺：柳依的情况怎么样？你们住下了吗？我说服了柳依母亲今天不要联系你们，她应该有照做。但是相对的，我要了解一下患者的情况。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汇报一下吧。
温阳：有点……不太好。
朱艺：方便电话吗？让你妹妹陪她一下，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温阳：出于一些原因，我妹妹没有来。
朱艺：你们不会住两个房间吧？现在她身旁可不能离人。
温阳：没有，她就在我旁边躺着，刚哭了一阵，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朱艺：听上去好像还行，仔细说说，从今天白天开始说。
温阳飞速打字，说了今天两人出游的表现。
朱艺：知道了，比想象中好很多。刚刚的哭应该是发泄，发泄出来总比憋着好。我这边再和她妈谈谈。
温阳：谢谢老师。
温阳放下手机，关了房间里的灯，瞄了一眼盖着枕头已经熟睡的柳依，想着枕头会影响她呼吸，便拿掉了。
不知何时睡去了的温阳，一睁眼只感觉独自睡在一张大床上，心里一惊便坐了起来。
只见柳依已经穿好衣服，元气满满地说：“早上好呀！”
温阳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两人也不紧不慢地，在楼下吃了早餐，又踏上了回程的列车。
回安江之后，柳依又一次变得杳无音讯。温阳偶尔会想起自己还有个考生朋友，但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
直到柳依请温阳与刘佳希去了自己的升学宴。时间正好在二人学期结束，准备回家的前几天。
等温阳与刘佳希到了场，才发现规模不小，柳依母亲包了一家大饭店的一个大厅。
温阳在升学宴上听朱艺老师说，她要求在高考前的一个月里，柳依家不能大幅度的改变作风，又不能像往常一样只盯着分数，减压的同时又不能让柳依产生失落感、失败感，维持了一份短暂的平衡。
从结果上来说，她们家做得不错。柳依考上了东海工业大学，一所与她一模二模的成绩相当的学校，算是正常发挥，做了温阳高中同学万乃静的学妹。
升学宴上，温阳没啥认识的人可聊，于是便和刘佳希一起走出宴会厅吹风，想着待会便告辞回家。
没想到的是，没两分钟，柳依就赶忙出来，似是在寻找自己。
“祝你考上了东海工大，我们准备撤了，你多和同学老师们说说话吧。”温阳心里想着，正好，不用再回去道别了。
“你管得真宽，你还管我和谁说话。”拌了一句嘴后，柳依自己也笑了，然后又对刘佳希说：“借温阳一用，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刘佳希想起了那个约定，莞尔一笑，走到了一旁。
柳依：“我也可以当妹妹。”
温阳决定装傻：“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
“可是上一个被你当成妹妹的人不是已经成了你的恋人了吗？”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你还在上学，接触的男孩子不多。等你上了大学，有的是能让你挑花眼的人。”
“你这句话等同于是说，我在大学里随便抓一个人，都比你强？我可不许你这么诋毁我喜欢的人！”
说完，柳依便一脸不开心地往回跑去。等进宴会厅时，又回头看向温阳，双手扒了下自己的眼睑，伸出舌头，比了个鬼脸。
温阳心想，还是伤害到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