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父亲
温阳搬了个椅子和刘佳希面对面坐下。
“可以和我说说吗？”
刘佳希把手机递给温阳看，然后慢慢解释：“大概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父母离婚。然而在此之前，他们就经常吵架，家里没有一天不鸡飞狗跳的。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听我妈讲，是他赌博，而且屡教不改。由于每次一提到他，我妈就会生气。所以我也不敢向我妈打听他的事情。但是他应该确实赌博了，因为后来又有两次上门来要钱，都被我妈赶走了。”
刘佳希的手机上，聊天记录还在时不时的增加着。温阳可以看到，刘佳希加了对方好友以后，只发了一个问号，而对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说小时候怎么带刘佳希玩。也有这么多年来，始终想去看刘佳希，但是被刘姨拦住了。还有说这么多年，他是如何如何痛改前非，做了笔大买卖，然后赚了不少钱。最后他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辗转从以前的同事那里打听到了刘佳希的近况，想请她吃顿饭。
温阳皱了皱眉，嗅到了一丝不太好的味道。但是他觉得，还是得先问一下刘佳希的想法。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如果和他接触，我妈一定会生气的。”
温阳又看了看聊天记录。对方甚至知道刘佳希考上了东海大学，现在人已经在安江了。对方说他后天要来安江出差，要请刘佳希吃晚饭。
小城就这点不好，所有人之间都有关系，只要是有过联系的人，总可以辗转打听到对方的情况，很难有什么隐私可言。
等等，也许这边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想到这里，温阳向刘佳希建议：“要不和刘姨说一下这个事情？”
“我妈会生气的吧。我刚离家就发生这种事情，她会更担心我在外面过不好的。”
“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让老温去调查一下你父亲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既然能够了解到你的近况，那么老温知道他的情况应该也是易如反掌的。然后让老温瞒着刘姨就好了嘛。”
“……”刘佳希没有说话。但是当温阳向刘佳希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不怕不怕，有我在呢。”温阳握住了刘佳希的双手。
“不是！”刘佳希突然说了两个字，但是由于鼻涕都流出来了，所以听起来有点破音。
“嗯？”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哭的。是因为，你和老温对我都这么好！啊呜呜呜啊呜呜……”
原来是感动哭的。
隔天，周一晚上。温阳接到了来自老温的电话。刘佳希紧张地坐在旁边旁听。
“小阳，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打听到了佳希他父亲的情况了。坏消息是没瞒住你刘姨。”
说完，老温就点了一下屏幕，发出了转视频通话的申请。
手机里是两个挤在一起的人脸，这也是温阳第一次和刘姨视频通话。意外的是，那张长的和刘佳希颇为相似的脸上，虽然说没有笑容，但是也没有很严肃的样子。
刘佳希也怀着有点忐忑的心情，凑了上来。
“先说情况。”老温说正事，“我打听到的情况是，大前年的时候，他在一个工厂做销售。由于全世界都受疫情影响减产，那个工厂订单暴增。他也因此水涨船高，拿了不少提成，还升了职。
“听说那时候他日子过得比较潇洒。有客户或者接待的时候就走公司报账，没有的时候也经常呼朋唤友。可能主要目的是摆阔气，因为以前的一些熟人都接到过邀请，大家都知道他那两年发达了。
“不过最近好像那个厂效益不好。他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个厂里干了。因为有人说最近被他借过钱。按理说就算是失业了，前两年赚的钱也不至于让他找别人借钱。所以要么就是挥霍掉了，要么就是重染旧习。”
温阳接过话茬：“所以，基本可以判定，这次他来接触佳希，不怀好意的可能性居多。‘发达’的时候不来找女儿，现在来，很难想象他是出于父亲的责任感。那就回绝掉？”
刘佳希有些失落，她也不想听到自己的父亲是这么一个人吧。
“不。”刘姨吐出了一个字。
“咦？”刘佳希惊叫出声。
“妈知道你虽然很少表现出来，但是还是会好奇自己父亲到底是啥样。而且别的孩子都有爸爸，你的心里总会有一个爸爸的念想。之前不让你和他进行接触，是觉得你还小，怕你被骗。但是老温也劝我了。说这次你为什么宁愿找老温去处理这件事情，也不敢找我，就是因为平时在这个问题上，对你太严厉了。
“你去见他吧。不需要我来描述，用你自己的亲眼去见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妈妈相信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万一他要真的是来关心你的，虽然不太可能，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老温：“小阳。”
“在呢爸。”
“温家军最高指令：保护好佳希的安全。”
“是！”
挂了电话，温阳和刘佳希讨论了一下，明天见面应该遵循的细节。
“最好是不要暴露这里的住址。约在学校周围，就说我现在提前住校了比较好吧？”
“确实，可以约在校门口见面，然后就在校门口的店铺吃饭。这样的话，由于用餐的大多是本校同学，我们就有主场优势。”
“绝对不提与钱有关的事情，万一他提钱了，就直接离开。”
“同样的，不好回答的问题就糊弄过去，就用‘嗯’‘啊’‘我不知道’之类的话来搪塞。我会约上两三个同学在另外一桌上坐着监视情况，以防万一。”
“吧啦吧啦……”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温阳想到，刘姨不让刘佳希自己一个人生活，应该也有考虑到这种父亲会找上门的情况。那么，虽然不是自己邀请佳希来安江读大学的，但是她来确实是因为自己在安江。那自己当然有责任去保护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