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益的幌子

第6章公益的幌子

2019年初的青川，还残留着冬末的寒意。林晚星的脚踝早已痊愈，可心里对阿峰的依赖，却像藤蔓一样疯长。两人的聊天愈发频繁，从日常琐事到人生感悟，无话不谈。阿峰的温柔体贴，像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就在这时，阿峰的聊天话题，悄然转向了慈善公益。

那天晚上，林晚星刚处理完酒店的财务报表，手机就弹出了阿峰的消息，附带了几张照片和一段短视频。她好奇地点开，屏幕瞬间被一片质朴的黄土色填满——那是偏远山区的景象，崎岖的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看得人心里发紧。

照片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正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步步艰难地走在山路上。书包上印着卡通图案，显然是给孩子准备的。男人的侧脸对着镜头，皮肤黝黑，额头上沁着汗珠，嘴角却扬着一抹真诚的笑容，眼神明亮而温暖。林晚星一眼就认出，那是阿峰——虽然之前视频里身影模糊，但这笑容的弧度，和她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另一张照片里，阿峰站在一间破旧的教室里，黑板斑驳不堪，课桌椅也参差不齐。他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认真地写着什么，一群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孩子，睁着一双双清澈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还有一张，是在孤寡老人的家里，阿峰提着米面油，正蹲在地上帮老人打扫卫生，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短视频的背景音是山间的风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阿峰的声音穿插其中，温和而有力量：“这里的孩子太不容易了，山路太远，他们每天要走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学校；这里的老人，儿女都外出打工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连口热饭都难吃上……”

林晚星看着照片和视频，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她本身就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别人受苦。每次在网上看到贫困地区的求助信息，她都会力所能及地捐点钱，虽然数额不大，但也是一份心意。可像阿峰这样，亲自跑到偏远山区，手把手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连想都没想过。

“晚星，我觉得做公益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阿峰的消息紧接着发来，“我小时候家里也穷，住在大山里，吃不饱穿不暖，是靠着一位好心人的资助，才勉强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尽自己所能，帮帮那些和我小时候一样的孩子，还有那些孤苦无依的老人。”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对阿峰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还多了一丝敬佩。“你真了不起，”她由衷地赞叹道，“我也经常捐款，但都是些小钱，而且从来没去过现场，跟你比起来，我做得太不够了。”

“别这么说，公益不分大小，有心就好。”阿峰很快回复，语气依旧谦逊，“其实我做公益也遇到过很多困难。有些地方交通太不便了，车子开不进去，物资只能靠人背马驮，有时候走一趟山路，脚上能磨出好几个水泡；有些孩子家里太穷了，就算送了书本和文具，他们也可能因为要帮家里干活，或者交不起学费，早早地就辍学了。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从根本上帮助他们，而不是只靠一时的捐赠。”

林晚星看着他的话，心里也跟着泛起了愁。她能理解阿峰的无奈，捐赠只能解一时之困，就像给缺水的植物浇水，浇一次能活几天，可要是没有稳定的水源，最终还是会枯萎。“那你想到办法了吗？”她连忙追问，心里充满了期待。

“想到了！”阿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觉得做公益不能只靠‘输血’，更重要的是‘造血’。你想啊，我们捐的钱再多，也是有限的，就算能帮孩子们交几年学费，能给老人们送几次米面油，可等我们走了，他们的生活还是会回到原点。要是能帮那些贫困地区的人找到赚钱的门路，让他们自己能养活自己，能供孩子读书，能让老人安享晚年，那才是真正的帮助，是能长久坚持下去的公益。”

林晚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说得太对了！”她回复道，“‘输血’不如‘造血’，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怎么才能帮他们‘造血’呢？那些地方那么偏，又没什么资源，想赚钱太难了。”

她能想象到，偏远山区的农民，就算种出了好的农产品，也可能因为交通不便、没有销售渠道，只能烂在地里；那些有手艺的人，也找不到合适的平台，只能守着一身本事，过着清贫的日子。

阿峰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回复道：“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我现在在做一个项目，叫‘众益鑫’，是做新零售的，模式很新颖。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销售优质产品，同时带动贫困地区的就业。我们会把当地农民种的农产品、手艺人做的手工制品，通过‘众益鑫’平台卖出去，去掉中间环节，让农民和手艺人能赚到更多的钱，也让消费者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产品。这算是一种‘造血’式的公益，既帮助了贫困地区的人，又能让参与的人获得收益，一举两得。”

说完，阿峰给林晚星发来了一大堆“众益鑫”的宣传资料，有PDF格式的项目介绍，还有几张图片。林晚星仔细翻看，看到了公司的营业执照，上面的经营范围、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等信息一应俱全；还有几张荣誉证书，写着“爱心企业”“公益示范项目”等字样，盖章看起来也很正规；另外还有一些案例，是贫困地区的农民通过这个项目致富的故事，附带了他们的照片和手写的感谢信。

有一位来自贵州山区的农民，信里说自己以前种的茶叶，因为没渠道，只能低价卖给收购商，一年到头赚不了几千块，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加入“众益鑫”之后，平台帮他推广茶叶，订单源源不断，现在一个月就能赚好几千，不仅供孩子读完了大学，还盖了新房子。还有一位手艺人，靠编竹篮为生，以前只能在附近的集市上卖，一天也卖不了几个，现在通过平台，竹篮销往全国各地，订单排到了好几个月后，还带动了村里其他妇女一起编竹篮，大家都赚了钱。

“你看，这些都是真实的案例。”阿峰的消息再次发来，“这些农民和手艺人，以前都是穷得叮当响，现在通过‘众益鑫’，日子越过越好，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公益。我现在已经是核心代理了，做了大半年，赚了不少钱，也帮了不少人。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入门，你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林晚星看着那些资料和案例，心里有些动摇。她对“新零售”“代理”这些词一窍不通，平时连网购都很少，更别说做什么项目了。而且她骨子里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从来不敢轻易尝试陌生的领域。现在的生活虽然寂寞，但也算安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女儿也懂事，没必要冒风险去做什么项目。

“我……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怕做不好。”她如实回复，语气里带着犹豫，“而且我也没什么钱，万一亏了，我可承担不起。”

“晚星，我知道你谨慎，这是好事，说明你稳重。”阿峰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顾虑，语气依旧温柔，“这样吧，我先给你垫一部分钱，让你成为一星会员，试试水。你不用投入自己的一分钱，要是赚了，钱就是你的；要是没赚，我垫的钱就算了，就当是我给你发的福利，也算是谢谢你愿意支持我的公益事业。”

林晚星彻底被打动了。她觉得阿峰真的是太为她着想了，不仅不带她冒险，还自己掏钱让她尝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骗她？而且这项目还能做公益，帮助贫困地区的人，既利己又利他，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的天平彻底倾向了阿峰。“那……好吧，我试试。”她回复道，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太好了！”阿峰的消息秒回，“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我现在就帮你注册账号，明天就能弄好，到时候我给你发操作教程，一步一步教你。”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一个既能赚钱，又能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向。

没过多久，阿峰就告诉她，账号已经注册好了，是“众益鑫”的一星会员，他还往她的账号里充了5000元的启动资金。他给她发了一个详细的操作教程，是图文结合的，标注得很清晰，还有一段语音讲解，告诉她怎么在平台上购买产品，怎么推广，怎么赚取佣金。

“你刚开始做，不用急着推广，先买一款我们平台最受欢迎的保健品，叫‘益康源’，效果特别好，是纯中药提取的，能提高免疫力，很多中老年人买了之后都回购了。”阿峰在语音里耐心地指导她，“你买了之后，平台会帮你自动推广销售，不用你自己费心。这款产品的佣金很高，大概能赚500块左右，等你赚到第一笔钱，就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靠谱了。”

林晚星按照教程，一步步操作。打开“众益鑫”的APP，界面设计得很简洁，首页有各种产品分类，保健品、农产品、手工制品应有尽有。她找到了阿峰说的“益康源”，产品介绍里写着主要成分、功效、适用人群等信息，还附带了很多用户的好评截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购买，输入了阿峰给她的启动资金密码，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怕产品卖不出去，让阿峰失望，也怕这所谓的“公益项目”只是个噱头。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星每天都会打开APP看看，心里七上八下的。第一天，没有任何动静；第二天，还是显示“待销售”；到了第三天下午，她正准备下班，手机突然收到了“众益鑫”的通知短信，提示她的产品已经销售成功，佣金已经到账。

她连忙打开APP，账户余额那一栏显示着5500元——本金5000元，佣金500元，一分不少。

她又惊又喜，心脏砰砰直跳，连忙截图发给阿峰：“阿峰！真的赚钱了！太谢谢你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阿峰的消息很快发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就说这个项目很靠谱。这只是刚开始，等你升级成更高等级的代理，能拿到的佣金比例会更高，赚的钱也会更多。而且你每赚一笔钱，平台都会拿出一部分利润，投入到贫困地区的公益事业中，相当于你每赚一分钱，就为公益事业出了一份力，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林晚星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她看着账户里的5500元，觉得像做梦一样。这是她第一次不靠死工资赚到钱，而且还能为公益事业做贡献，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从那以后，林晚星开始主动推广“众益鑫”的产品。她先是在自己的抖音账号上分享，发了一些产品的介绍和自己的赚钱截图，配文说“既能赚钱，又能做公益，这样的好事一定要分享给大家”。她的抖音账号虽然粉丝不多，但大多是认识的人或者关注很久的网友，很快就有几个人私信她，询问怎么加入。

后来，她又把这个项目推荐给了身边的朋友和同事。苏媚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觉得网上的项目大多不靠谱，可看到林晚星真的赚了钱，还拿出了平台的营业执照和荣誉证书，也就动了心。“晚星，这项目真的这么靠谱？”苏媚拉着她问，“我可没你那么幸运，有人垫钱让我试，我要是自己投钱，亏了可就惨了。”

“放心吧，绝对靠谱！”林晚星拍着胸脯保证，“我都亲自试过了，三天就赚了500块，而且平台的资料都很正规，还有政府部门的扶持，肯定不会骗我们的。你要是担心，就先少投点钱，试试水，等赚到钱了再加大投入。”

在林晚星的劝说下，苏媚也加入了“众益鑫”，投了5000元买了“益康源”。没过几天，苏媚的产品也销售成功了，赚了500元佣金。她兴奋地拉着林晚星去喝奶茶：“晚星，这项目确实不错！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赚到钱了！咱们以后可以一起做，多推广推广，升级成更高等级的代理，到时候赚的钱肯定能翻倍，以后就算不靠男人，咱们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林晚星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憧憬。她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新的希望，不再是围着沈浩和女儿转，不再是充满了寂寞和空虚。她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众益鑫”上，每天下班回家，就坐在电脑前研究产品，编辑推广文案，回复网友的咨询；周末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宅在家里，而是约上苏媚一起，去小区、公园做线下推广，给路过的人介绍“众益鑫”的项目和产品。

她和阿峰的聊天也越来越频繁，话题大多围绕着项目展开。阿峰会耐心地教她怎么写推广文案，怎么和客户沟通，怎么快速升级代理；还会给她分享一些成功案例，鼓励她坚持下去。有时候，两人也会聊起未来，阿峰说：“等我们赚了更多的钱，就一起去偏远山区做公益，亲自去看看那些我们帮助过的孩子和老人，那该多有意义啊。”

林晚星对此充满了期待，她想象着和阿峰一起走在山间小路上，给孩子们送礼物，陪老人们聊天，那画面温馨而美好。

而沈浩，依旧对她的生活漠不关心。他每天早出晚归，要么是去应酬，要么是和朋友打牌，很少在家吃饭，更别说关心她在做什么了。有一次，林晚星因为忙着推广项目，忘了给家里买菜，沈浩晚上回来没饭吃，皱着眉头抱怨道：“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忙了？天天抱着个手机电脑，家里的事也不管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晚星正在回复客户的咨询，闻言只是淡淡地说：“我在做一个项目，赚钱养家。”

“赚钱？你能赚多少钱？”沈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别被骗了还不知道，到时候赔了钱，又来找我哭。”

林晚星懒得跟他解释，也不想让他知道“众益鑫”的事。在她心里，这个项目是她和阿峰共同的心血，是她摆脱沈浩、实现经济独立的希望，她不想让沈浩玷污了这份美好。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疏远，除了必要的沟通，几乎到了零交流的地步。

女儿沈念放假回家，也能感觉到父母之间的紧张气氛。以前，她回家的时候，家里虽然不热闹，但妈妈总会给她做很多好吃的，陪她聊天；可现在，妈妈总是抱着手机，要么在打字，要么在打电话，很少有时间陪她说话。爸爸也总是不在家，就算在家，也和妈妈互不说话，家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念变得越来越沉默，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吃完就回房间写作业，或者看书。有一次，她小心翼翼地问林晚星：“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林晚星心里一酸，摸了摸女儿的头，强颜欢笑地说：“没有啊，爸爸妈妈就是最近都有点忙。念念，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沈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可眼里的担忧却越来越浓。

林晚星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忽略了女儿。可一想到“众益鑫”能让她赚更多的钱，能让她经济独立，能让她在沈浩面前抬起头，能让她和女儿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她就觉得，暂时的忽略是值得的。她坚信，等她赚了足够多的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没有注意到，“众益鑫”的推广越来越难，之前轻易就能卖出的产品，现在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推广；也没有注意到，阿峰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加大投入，说“投入越多，回报越高”；更没有注意到，那些所谓的“公益案例”，除了最初的几张照片和视频，再也没有更新过。她被眼前的利益和对未来的憧憬冲昏了头脑，一步步踏入了阿峰精心编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