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柔的试探

第5章温柔的试探

2018年的生日，落在深秋一个普通的周二。林晚星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日子。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在柏油路上打旋，像极了她此刻没着没落的心情。

她本就没打算过。结婚十二年，沈浩记不住她的生日，就像记不住家里的米缸什么时候空、女儿念念的家长会是周几。念念今年上初二，寄宿在市里的重点中学，两周才回家一次，昨天通电话时还叽叽喳喳说要攒零花钱给她买礼物，林晚星笑着让她留着买练习册，心里却甜得发涩。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客厅的水晶灯亮着，却照不进一丝暖意。林晚星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把细面、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把青菜。水烧开时，白汽氤氲着往上冒，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她把面条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舒展、翻滚，就像自己这十几年的日子，看似平静，却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蜷缩又伸展。

卧荷包蛋时，她特意把蛋黄煮得溏心，这是她年轻时的喜好，沈浩从来没在意过。面条盛在白瓷碗里，淋上少许生抽和香油，青菜翠绿，鸡蛋金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已是她能给自己的全部仪式感。她端着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面条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始终填不满。

吃完面，她收拾好碗筷，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抱着抱枕走到阳台。藤椅被晒了一天，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她坐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没喝完的红酒，倒了小半杯。酒液是深宝石红，在透明的高脚杯里轻轻晃动，映着窗外次第亮起的霓虹。

青川市的夜景不算繁华，却也灯火璀璨。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星的灯光，想必也有人像她一样，在这个本该放松的夜晚，还在为生活奔波。她抿了一口红酒，单宁的微涩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结婚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沈浩的缺席，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可今天是生日啊，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对着夜色发呆时，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是抖音的提示音。她本来没打算看，可指尖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还是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的消息来自一个叫“阿峰”的网友。

“晚星，生日快乐！”

短短六个字，让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和阿峰认识，是三个月前在抖音上刷到的。他评论了她一条记录工作日常的视频，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她礼貌性地回了句“谢谢”，一来二去就加了好友。

她只在一次闲聊时提过一嘴自己的生日在深秋，连具体日期都没说，没想到他竟然记下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红包。她点开，520元的金额赫然映入眼帘，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晚星的鼻子瞬间就酸了。520元不算多，却比沈浩这么多年送过的所有礼物都让她动容。沈浩不是没钱，他给客户送的礼品动辄上千，却从来没在她身上花过一点心思。而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却把她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像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熨帖得让她眼眶发热。

她犹豫了一下。收陌生人的红包，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陌生人，这是第一个记得她生日、愿意给她送祝福的人。纠结了半分钟，她还是点了收下，指尖微微颤抖着回复：“谢谢你，阿峰，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十秒，阿峰就秒回了：“能让你开心就好。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你的每一条抖音我都看了，知道你生日，特意记下来的。你这么好的女人，值得被人用心对待。”

“值得被人用心对待”，这八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星积压多年的委屈。结婚这么多年，她操持家务、照顾女儿、努力工作，活得像个陀螺，却从来没人告诉过她“你值得”。沈浩总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偶尔还会抱怨她不够温柔、不够体贴。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怕被人看见似的，尽管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又回复道：“谢谢你，真的，今天本来挺孤单的，看到你的消息，心里暖多了。”

“孤单的时候就跟我说说话，我随时都在。”阿峰的消息依旧来得很快，“别一个人喝太多红酒，对身体不好，早点休息。”

一句简单的叮嘱，却让林晚星心里暖暖的。她听话地放下酒杯，抱着手机坐在藤椅上，和阿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阿峰说话很温柔，语气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显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他问她的工作，问她的爱好，问她女儿的学习情况，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她的心坎里。

林晚星发现，和阿峰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不用像在沈浩面前那样小心翼翼，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用假装坚强。她可以吐槽工作中的不顺心，可以抱怨生活中的小烦恼，可以分享女儿的趣事，而阿峰总能耐心地听着，适时地回应，给出最贴心的安慰。

从那以后，阿峰对她的关心更加细致入微。他像是把她的抖音动态和聊天记录都刻在了心里，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需求。

知道她在酒店做财务，经常加班到很晚，他每天都会在晚饭时间发来消息：“按时吃饭，别太累了，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她忙得忘了回复，他也不会催促，只会在睡前发来一句：“忙完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她喜欢喝红酒，他会跟她聊红酒的品鉴知识，从产区说到口感，从醒酒时间说到搭配的食物。他说：“我之前去法国出差，带过一瓶波尔多红酒，口感特别醇厚，下次回来给你带一瓶，你肯定会喜欢。”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又真诚，不像在画大饼，反而让林晚星心里充满了期待。

知道她心疼女儿念念，总担心她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阿峰会安慰她：“念念这么懂事，又这么努力，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你也别太操心，孩子总要学会自己长大，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这些话，正是林晚星想听到的。沈浩从来不会关心女儿的学习和生活，每次她跟沈浩说念念的事，沈浩要么敷衍地说“知道了”，要么不耐烦地说“你别瞎操心”。

偶尔，阿峰会给她发个小红包。有时候是188元，备注“买点零食，补充能量”；有时候是288元，备注“犒劳辛苦的自己”；数额都不大，却每次都能精准地戳中她的软肋。

林晚星一开始还会推辞。“这样不太好吧，总收你的红包，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回复道。

“就是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朋友。”阿峰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似的坚持，“我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也没什么地方花钱，你就当帮我分担一点，让我也能有点成就感。”

话说到这份上，林晚星只好收下。每次收完红包，她都会觉得心里对阿峰的好感又多了一分。她开始忍不住幻想阿峰的样子，应该是个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男人吧，就像沈浩刚认识时那样。那时候的沈浩，也会对她嘘寒问暖，也会记得她的喜好，只是那些温柔，早就被岁月和生活磨平了。

她甚至会偷偷翻看阿峰的抖音主页。阿峰的主页没什么内容，只有几条风景视频，配文都是些积极向上的句子。没有露脸照，只有一张模糊的背影照，是在海边拍的，穿着白色的衬衫，身形挺拔。林晚星对着那张背影照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2018年的冬天，青川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从凌晨开始下，一直下到中午，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路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被车辆碾压后结成了冰，走起来格外打滑。

林晚星那天要去税务局报税，下午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裹紧了羽绒服，小心翼翼地走在人行道上，刚走到路口，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传来，林晚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想站起来，可脚踝像是断了一样，根本用不上力。她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迅速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疼得她眼泪直流。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溅起一阵雪沫。她坐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掏出手机，想给沈浩打个电话，可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她太了解沈浩了，他要么会说“这点小事也要找我”，要么会说“我在外面应酬，没空”，与其自讨没趣，不如自己想办法。

她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家离税务局不算太远，平时走路只要十分钟，那天她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每走一步，脚踝都像被针扎一样疼，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冰凉刺骨。

好不容易回到家，她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沈浩果然不在家。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沙发上坐下，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她想起要冰敷，又挣扎着站起来，去冰箱里拿出冰袋，裹上毛巾敷在脚踝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缓解了一些疼痛。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委屈极了。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身边却连个递杯水的人都没有。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阿峰的聊天框，带着一丝试探和无助，发了条消息：“我刚才下班摔跤了，脚踝肿得好高，好疼。”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阿峰打来的视频电话。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屏幕亮起，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背景像是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光线很暗。

“晚星，你怎么样？”阿峰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声音都有些发紧，“脚踝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林晚星把手机对准自己的脚踝，哽咽着说：“你看，肿成这样了，疼得走不了路。”

“怎么这么不小心？”阿峰的语气里带着心疼，“有没有去医院看看？会不会伤到骨头了？”

“应该没有吧，就是崴了一下。”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我刚到家，冰敷了一下，稍微好点了。”

“那怎么行？万一伤到骨头了，耽误了治疗就麻烦了！”阿峰的语气很坚决，“你现在赶紧去医院，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不是在外地项目上吗？”林晚星记得阿峰说过，他在邻市做一个工程，要待好几个月。

“我现在赶回去！”阿峰说，“车程也就两个小时，你等我，我现在就出发。”

“别别别，太麻烦了。”林晚星连忙拒绝，“真的不用，就是小伤，冰敷一下就好了。你来回跑一趟，多累啊。”

“累点算什么，你一个人去医院我不放心。”阿峰坚持道，“你要是没人陪，我现在联系我青川的朋友，让他送你去医院。我朋友就在市区，十分钟就能到你家。”

林晚星还想推辞，可看着屏幕里阿峰焦急的样子，听着他语气里的关切，心里一阵感动。长这么大，除了父母，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在乎过她的安危。沈浩就算在家，也未必会这么紧张她。

“不用麻烦你朋友了，我自己可以去。”林晚星说，“我住的小区旁边就有个酒店，我认识那里的同事，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送我去医院就行。”

“那好，你赶紧打电话，让他快点过来。”阿峰叮嘱道，“到了医院记得给我发消息，我跟你视频，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好。”林晚星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她挂了视频，给酒店的同事小张打了个电话。小张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听说她摔了，立刻就赶了过来，开车送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只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医生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让她回家静养，尽量少走路。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阿峰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他一直跟她视频，直到她回到家，看着她把药擦好，又叮嘱了半天：“好好休息，别乱动，晚上睡觉把脚垫高一点，有助于消肿。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不管多晚，我都在。”

“好，谢谢你，阿峰。”林晚星看着屏幕里模糊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她开始期待和他见面，甚至在心里勾勒出两人见面的场景：也许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她说“好久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阿峰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打视频，询问她的恢复情况。提醒她按时吃药，叮嘱她不要下床走动，还会给她分享一些搞笑的视频，让她开心。林晚星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扬。那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她的变化，被闺蜜苏媚看在眼里。苏媚是她在酒店工作时认识的，两人性格相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周末的时候，苏媚提着水果来看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林晚星正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傻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苏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胳膊：“晚星，你最近不对劲啊，老是抱着手机傻笑，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没有没有。”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把手机藏到身后，“你别瞎说，就是认识了一个网友，聊得比较投机。”

“网友？”苏媚皱起眉头，在床边坐下，语气严肃起来，“你可别太当真，网上的人都不靠谱，隔着屏幕，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小心被骗。”

“被骗”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晚星的头上。她心里咯噔一下，苏媚的话让她有些清醒。她也知道网上的感情大多虚幻，新闻里也经常报道网友诈骗的事情，可阿峰的关心那么真实，那些红包、那些叮嘱、那些焦急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会的，阿峰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很善良、很真诚的人，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骗过我。”

“你怎么知道他没骗你？”苏媚反问，“你见过他吗？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吗？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网上的人，说的话能信吗？他对你好，说不定就是想骗你的钱，或者有别的目的。”

“他不是那样的人。”林晚星反驳道，心里却有些没底。是啊，她确实不知道阿峰的真实姓名，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可她不愿意相信，那个在她生日时给她送祝福、在她受伤时焦急万分的人，会是个骗子。

“晚星，我不是想泼你冷水。”苏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在婚姻里过得委屈，想要有人关心、有人疼，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沈浩虽然不好，但你还有女儿，还有自己的工作，没必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网友身上。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太投入，免得最后受伤。”

林晚星嘴上答应着：“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心里却根本没把苏媚的话放在心上。她已经完全被阿峰的温柔陷阱套住了，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阿峰的好，根本看不到任何潜在的危险。

苏媚见她执迷不悟，也不再多说，只是陪着她聊了会儿天，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苏媚走后，林晚星拿起手机，看着和阿峰的聊天记录，嘴角又露出了笑容。她给阿峰发了条消息：“我朋友来看我了，跟我说了好多话。”

阿峰很快回复：“是吗？那挺好的，有人陪你聊聊天，你也不会觉得无聊。脚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林晚星回复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阿峰说，“等你脚好了，我正好也忙完了，到时候我去青川看你，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你这段时间受的苦。”

看到“看你”两个字，林晚星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泛起红晕。她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着亲眼见到那个温柔体贴、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她不知道的是，这看似美好的约定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正等着她一步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