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态度
她美丽眼睛上的眼皮慢慢颤动，预示着这位儿科女医生即将苏醒。清晨柔和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她不得不频繁眨眼来适应光线。干净的白色天花板和悬挂着的输液瓶让她秀眉微蹙，感到不解。头部传来的沉重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她没有扎针的手抬起，摸了摸缠着绷带的头部。
床上人的动静让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男子抬起头来。
“小芭娃！”拉辰惊喜地喊道，紧接着是另一个稚嫩的声音。
“妈妈！”
楠琳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她看到男子和她的小儿子正焦急地望着她。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充满了关切和放松。
“发生什么事了？”楠琳声音沙哑地问道。她看到男子抱起她的儿子，放在了她身旁。小小的身躯慢慢地靠向母亲，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她的伤口，以免弄疼她。楠琳抬手抚摸着儿子的头，脑海里仍然一片混乱，不明白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拉辰于是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向她简述了一遍，并刻意省略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因为他不想让孩子知道。
“你出了车祸后，他打电话给我。他苦苦哀求我带他来，所以我去接了他，昨晚我们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拉辰讲完。
楠琳低头看着儿子，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母爱。眼泪在眼角打转，她责怪自己做事不计后果，差点让儿子伤心。小巧的脸庞抬起，用清澈、纯真的眼睛看着母亲。
“妈妈饿了吗？想吃点东西吗？”仅仅是这一句简单的问话，就让她的泪腺彻底崩溃。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她看着儿子对她无私的爱，而她却因为自己的冲动，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不，我不饿。我只想和若微一起休息。”女子流着泪说道。小小的手慢慢地替母亲擦着脸颊。
“您可以休息，哈。但是不要哭。不然妈妈的眼睛会肿的，醒来就不好看了。”这句话逗笑了房间里的两个大人。楠琳紧紧抱住儿子。拉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感动。
“我要下楼去给若微买点东西吃。小芭娃，你需要什么吗？”温柔的声音问道。她看着这个从昨晚就一直守着她的男子。他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但却毫不掩饰对她的感情。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完全相信。
“不用了。给若微一个人买就行。”至少现在，她又开始用柔和的语气和男子说话了。
拉辰打开门走出去时，正好和妮查医生擦肩而过。男子向女子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妮查走了进来，探望病房里的病人。
“你醒了，芭娃。”妮查很高兴看到朋友正在和儿子说话，儿子正准备在病床上换衣服。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小男孩向新来的人行了礼，然后跑进了洗手间。
“刚醒没多久。”她回答道。妮查坐在病床边。她同情地看着这个被许多秘密缠绕的女子，但她无能为力。
“看到拉辰先生的脸色好转，我就猜到你一定没事了。昨晚他为你担心得不得了，从他把你送到医院后，就一直在给各种人打电话。我无意中听到他立刻取消了在孔敬的一个重要会议。”
女子静静地听着。尽管心中仍然充满仇恨，但她对给对方的工作带来麻烦感到一丝愧疚，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他走就走了，我又不是他的谁。”楠琳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平静的表情让妮查无法判断她是在赌气还是真的这么想。
“芭娃，我不知道你和拉辰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认为他现在真的很爱你。”
“如果他不是怀疑若微是他的儿子，他才不会一直跟着我。”楠琳低声对自己说。她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任由心中混乱的情绪交织，没有去寻找出路。妮查同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只要放下一切，楠琳就能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但她却选择执着。她只是想用这份痛苦和折磨，逼迫另一个人感受同样的滋味。
“院长，也就是你父亲，让我作为他的搭档，在你住院期间共同照顾你。但很奇怪，他不愿意把病历给我看。他只说让我酌情照顾你。”妮查换了个话题。她对院长此举并没有多想，也许是因为病人是他的女儿，他不想向别人透露她的病情。但楠琳很清楚，父亲这样做是为了隐藏她十年前最重要的病史。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在将所有的爱和信任都给了那个她崇拜的男孩，却在一夜之间失去后，一个月以来，她变得孤僻，不与人来往，不去上学，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最终，她内心的巨大压力爆发了，她割腕自杀。
如果不是家里的佣人及时救了她，她就不会有今天。她被秘密送进医院。只有她的父亲和一位现在已经退休的资深护士在照顾她。就在那时，她的体检结果显示：她怀孕了！
她的父亲一度崩溃，并与他的好友，勒沙托集团当时的大总裁德钦发生了争执。德钦承认所有错误，并愿意照顾她腹中的孩子。但她的父亲担心她在泰国会被人指指点点，于是决定联系他在日本的朋友，把她送去了那里。她请求父亲的好友，她尊敬的叔叔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拉辰。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泰国。
如果她的亲密朋友看到了那份病历，再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他们就会知道：若微是她和拉辰的儿子，毫无疑问！
这可能是她父亲决定不让任何人看到全部病历的唯一原因，直到她自己愿意公开所有真相。
“爸爸可能是太保护我了。但我又没有什么严重的病。如果我现在回家……”楠琳问道。但她还没说完，一个温柔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恐怕还不行。”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好友格里达奈·沙瓦迪瓦。楠琳不悦地皱起眉头，反驳道：
“你是医生吗？凭什么不让我回去？”男子微笑着，解释道：
“但你现在是病人，不是医生。你的判断力肯定不如我。尼帕叔叔允许我在这里全程照顾你。我有权为了你的安全做出决定。”男子给出的理由让楠琳无法反驳。但她并没有完全让步。
“我不相信爸爸会让你来照顾我。”
“我有录音为证。”男子拿出手机，播放给房间里的所有人听。
“叔叔把女儿交给你照顾了。让她在医院里待上一两天吧。你来守着她，我也能放心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病人，尽管她没有说话，但大家都能猜到她内心强忍着不得不听从父亲安排的委屈。
“芭娃再休息一天也好。你回家肯定不方便。”格里达奈补充道，不希望两人再起争执。妮查也表示赞同。
“我想你也知道，像你这样的病人至少要在清醒后观察一天。作为你父亲信任的内科医生，我拒绝你出院的要求。”这位内科女医生果断地说道。当需要在朋友的意愿和病人安全之间做出选择时，她选择了后者，因为这更符合医学原则。
楠琳扫视了所有意见一致的人，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对她满意地微笑的男子。她扭头，躺下休息，以逃避她不喜欢的微小失败。
“妮查医生，我有事想咨询您。我们能去外面谈吗？”格里达奈看到眼前的僵局已经化解，便问道。妮查转头看向这位高大的媒体继承人，感到好奇。她明白男子是想给这对有问题的恋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立刻同意了。
“当然。”
女子跟着这位媒体大亨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门，祈祷他们能尽快和解。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邀请你和我交往。”这句话在她走出房间，关上门后，突然响起。男子直言不讳，让妮查措手不及。女子转过身，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感到不解。她花了近一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觉得会有多少女人会接受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提出的这种请求？”妮查反问。
“我想，和世界上敢于向刚认识的女人提出这种问题的男人一样多吧。”他反驳的话让妮查哑口无言。格里达奈·沙瓦迪瓦并非无名之辈。他的名声和房间里的那位花花公子不相上下。他与每个女人的绯闻都不简单，再加上他的外貌和地位，这让她更加困惑，不知道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你想干什么？”这可能是她最应该问的问题。妮查怀疑地看着他满脸笑容的脸。
“我承认我不知道如何追求女孩，因为通常都是她们主动接近我。你别生气，但我周围的一切都表明，每个人都想接近我。所以当我想接近别人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像阿辰那样惹出麻烦。如果迂回的方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得到回报，我选择直接一点不好吗？”
妮查敬佩他的逻辑，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认为这完全正确。
“你把我当成一个指望快速盈利的生意了吗？”女子反驳道。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会说是。但你是你。我并不期望你很快接受我的感情，但我希望你能以信任和坚定的态度回应我，无论需要多久。”
妮查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眼前的男子为何如此认真。如果他知道她的一些事情，他可能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如果你知道我曾经……”
“我现在对你感兴趣。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男子打断了她。妮查微微一惊。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事情？
房间外的事情正在发生，房间里的另一对人也在进行着他们的交流。
拉辰看着躺在病号服下、背对着他的纤细身影。他知道她还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和他说话。对他来说，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楠琳没有开口赶他走。
这时，小男孩穿着新衣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的衬衫有些湿，但对于一个能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的小男孩来说，已经非常棒了。
“阿辰叔叔，肥皂进我眼睛了，好痛。”小男孩揉着一只眼睛，拉辰清楚地看到那只眼睛红红的。楠琳转过身，担心地看着儿子。女子正要起身查看孩子的眼睛，但拉辰制止了她。
“我会自己照顾若微的。你不许下床。”男子锐利的眼神非常严肃，让作为病人的她不得不听从。她偷偷地观察着男子悉心照顾孩子的样子。
“很痛吗？”男子蹲下身问道。小巧的脸庞因为疼痛而皱着。
“是的，哈。洗了还是很痛。”小男孩回答。拉辰抱起若微坐在沙发上，然后走到一旁拿了一个宽口玻璃杯，装满了清水走回来。
“睁开你疼痛的眼睛，放进水里。”男子说道。
“我以前试过，哈。更痛。”
“给我五分钟。试试看。如果还不好，叔叔让你惩罚我。”男子承诺道。小男孩被他的真诚打动，慢慢地接过杯子，在水里睁开眼睛。他用另一只眼睛偷偷地看了看手表，计时。在两位大人的观察下，小男孩抬起头。若微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笑了。
“真的不痛了，哈。我以前只试了一下下，难怪不太管用。妈妈总是给我滴眼药水。”小男孩高兴地说道，然后走过去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清洗干净。小小的身影走回床边，爬上去要和母亲一起睡。拉辰将孩子抱上去。
“我现在香香的，哈。可以和妈妈一起睡了。”小男孩骄傲地说。小小的身体紧紧抱住母亲。昨晚的疲惫让若微很快就睡着了。他均匀的呼吸声让两人都感到喜爱。
“我可以收养若微吗？”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楠琳猛地一惊。她美丽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楠琳警惕地问道。
“我不会再耍任何花招了，小芭娃。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若微，好吗？”男子恳求道。但女子仍然不相信。
“如果我没有孩子，你根本不会关心我。”
“我会的。我用冷酷无情的方式伤害了我爱的人，却不知道自己也伤了心。当我知道那个人还有另一个需要担心的人时，我更需要爱她、关心她，付出更多的关注。”拉辰的话让房间陷入沉默。女子仔细思考着他的话。她对自己心跳加速，仿佛又回到了初恋少女的状态感到烦躁。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连我这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崇拜着一个人，把身心都献给他的人，他都不珍惜。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她越说，两人就越痛苦。她很清楚这一点。但这正是她想让他知道的。那她的眼泪又为什么会流下来呢？她美丽的眼睛透过泪水看着对方，看到男子眼中流露出如她所愿的深切痛苦。
“我确定。即使十年后，这个女人会厌恶我，不想和我在一起，但我仍然会用我所有的心去爱她、照顾她。”男子坚定而认真地说道。楠琳不得不避开他的目光，泪水滚落下来，内心矛盾。
‘不！我不能轻易原谅他。十年的痛苦，怎么能因为一句表白就结束？太便宜他了！’这时，男子继续说道。
“我嫉妒那个给了你这个小男孩的男人。”楠琳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这个旧事重提的男人。他锐利的目光充满爱意地看着若微，但她仍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
“他一定是你非常爱和关心的人。即使他不在身边，小芭娃你仍然能给予所有的爱，把他的孩子照顾得这么好。那个男人一定是你非常爱的人。不然，你给予孩子的爱不会如此深厚。若微很幸运，有一个如此爱他的妈妈。”
他这番她从未想过的真心话，强烈地冲击了她的内心。他锐利的目光充满了赞赏，让她不知所措。
难道她不再爱他了吗？
不是吗？
“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对着响了十几分钟的私人电话不耐烦地接听。
‘你为什么不让那个贱人去死？’
“这是我的计划。”
‘一个彻底失败的计划。’
这句直击痛处的话让男子非常恼火，他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你又好到哪里去？为什么让你的摇钱树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尖叫声让这边的男子非常痛快。
‘你敢侮辱我！’
“又不是高不可攀，有什么不敢侮辱的？说不定你已经低贱到一文不值了。”
第二声尖叫紧随其后。随后，男子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一小时后在老地方见。别想耍花招，我掌握着你的把柄。”他的威胁让电话那头一怔，然后男子自己挂断了电话。他厌倦地将手机扔到办公桌上。不一会儿，响起敲门声，门外的声音传来。
“病人已经看完了，荣纳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