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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锢:我的遗物收集游戏

共 20 章

我和同学穿越历史,学霸造炸弹,学渣变刺客。为了找到回家的路,现代高中生逆反历史,策划炸堤计划。当安澜堤血浪掀播历史——他才知,这只是逆史第一站。二十二块碎片成了回家的票,终点站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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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惊雷铸堤

寅时三刻,柳鸿与张承潜入火药库。

六十斤火药沉重如死,张承濒临崩溃时,怀中陈禹的碎瓷片突然发出幽光,赋予他诡异力量。

布药途中遭遇巡逻队,柳鸿用碎瓷片割喉,鲜血却令怀中瓷片灼热共鸣。

引爆瞬间,四块碎瓷共振激发,普通爆炸竟化作幽蓝火柱。

堤坝缺口撕裂,黄河化作血浪吞没营地,张承凝视洪水露出诡异微笑。

柳鸿在浊浪中看到一只巨大眼瞳随血月睁开。

---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像敲在冻僵骨头上的冰凌,遥远而清晰地刺穿了窝棚区粘稠的死寂。

柳鸿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没有一丝困倦,只有冰冷的、凝固的专注,如同磨利刀锋的寒光。他无声地坐起,破衣摩擦着冰冷的泥地,发出微不可闻的窸窣。

蜷缩在角落的张承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虫子,惊恐的目光投向柳鸿模糊的轮廓,喉咙里压抑着濒死的呜咽。

“走。”柳鸿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珠砸地。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安抚。

他径直走向窝棚那破烂的草帘门洞,动作迅捷如夜行的狸猫,掠过陈禹僵卧在角落的尸体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堆碍事的朽木。浓烈的腐败气味被他带起的微弱气流搅动,直冲张承的口鼻。

张承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他想闭上眼睛,想缩回破被的幻觉里,可陈禹那双在记忆中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却穿透了黑暗,直刺入他灵魂深处。

怀中,那块属于陈禹的碎瓷片隔着破麻布内衬紧贴着他的心口,冰冷刺骨,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又像一颗缓慢搏动的、来自地狱的心脏。

他几乎是爬着,手脚并用,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门边,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恐惧里。

窝棚外,夜风更厉,呜咽着在低矮的窝棚间穿梭,卷起地上的冻土碎屑,抽打在脸上生疼。

月光被厚重的铅云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眼前地狱的轮廓——歪斜的棚顶,胡乱堆放的杂物,以及远处堤坝如同蛰伏巨兽般庞大黑暗的剪影。

堤外,黄河那永无休止的沉闷咆哮被风送过来,仿佛大地深沉的、充满恶意的腹鸣。

柳鸿的身影已融入前方更浓的黑暗,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张承拼命瞪大眼睛,跌跌撞撞地跟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伴腐烂的尸骸和冰冷的碎瓷之上,每一步都离那引爆六十斤火药的深渊更近一步。

他怀中那团裹着碎瓷的破麻布,沉甸甸地坠着,寒意透过布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前方柳鸿骤然停步,身影凝固。张承猝不及防,几乎撞上他的后背,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柳鸿微微侧头,下颌的线条在阴影里绷得死紧,一根手指无声地竖起,指向斜前方。

顺着方向望去,张承的血液几乎冻结。几丈外,另一个窝棚的阴影里,两个模糊的人影正佝偻着腰,费力地拖拽着一个沉重的东西——那形状,分明是一具蜷缩的人体!其中一人烦躁地低骂了一句,声音被风撕碎,但“瘟鬼”、“丢堤外”几个词还是隐约飘了过来。

拖拽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喘息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具被拖行的尸体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落,随着拖动,在冻硬的地面上划出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距离他们藏身的阴影,不过十步之遥。

张承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出口的惊叫死死堵了回去。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腐的液体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灼烧感从食道一直蔓延到鼻腔。

他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可那沙沙的拖行声却像毒蛇般钻进耳朵,冰冷地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感觉怀中的碎瓷片猛地一跳,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死亡气息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仿佛陈禹的冤魂正透过碎片发出无声的嘲笑。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伴随着那恐怖的拖行声和远处黄河低沉的咆哮。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沙沙声终于远去,消失在堤坝的方向,只留下风卷过的呜咽。

柳鸿紧绷的身体线条才微微松弛了半分,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一点头,身影再次无声地滑入黑暗。

张承浑身脱力,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破衣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像离水的鱼,好一会儿才找回腿脚的知觉,踉跄着跟上柳鸿幽灵般的步伐。

库房那低矮、敦实、如同巨大棺材般的轮廓,终于从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窝棚区边缘浮现出来。

它孤零零地蹲伏在堤坝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凹地里,背靠着高耸的土堤,像一块刻意被遗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礁石。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硝磺味道,在这里变得浓烈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刺激感,几乎盖过了无处不在的尸臭和泥土腥气。

柳鸿拉着张承,伏在库房侧面一堆废弃的条石和烂木料后面。冰冷的石块硌着骨头,冻土的气息钻进鼻孔。他屏息凝神,目光鹰隼般穿透前方沉沉的黑暗,锁定了库房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倚着厚重的木门框,抱着膀子,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正是白天守卫库房的两个彪形大汉之一。粗重的鼾声断断续续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另一个守卫,果然如柳鸿所料,此刻并不在门口。

寅时三刻的空隙,分秒必争。

柳鸿的手无声地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指间已多了一根约莫三寸长的东西。惨淡的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它粗糙的轮廓——那是半截坚硬的木刺,一端被某种锐器精心打磨过,形成一个带着微小倒钩的、锐利如毒牙般的尖端。

尖端在黑暗中仿佛凝聚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冷,那是碎瓷赋予的杀意。

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烟,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杂物,身影完美地融入了库房墙壁浓重的阴影里。

张承蜷缩在石料堆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胸而出。他死死盯着柳鸿靠近那个打盹的守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冻结。

柳鸿贴着冰冷的土墙,如同壁虎般无声移动到守卫侧后方。那守卫的头垂得更低了,鼾声变得均匀悠长,对迫近的死亡毫无所觉。

柳鸿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捂嘴,而是猛地扣向守卫的下颌关节,五指如同铁钳,瞬间卸掉了对方任何发声的可能!

同时,右手中那根自制的、带着死亡倒钩的木刺,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精准无比地顺着守卫粗壮脖颈的侧面,斜向上狠狠刺入!

“呃……”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被扼断的呜咽。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难以置信地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

柳鸿的身体如同磐石般压上,左手死死锁住他的下颌和头颈,右手紧握着那根深深没入的木刺,冷酷地旋转了半圈!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柳鸿的袖口和前襟,浓烈的血腥味在硝磺气息中骤然炸开!

守卫的抽搐迅速微弱下去,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下滑倒。柳鸿顺势将他放倒,动作沉稳而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守卫那双失去生机的眼睛,兀自圆睁着,空洞地倒映着库房上方一小片铅灰色的天空。

柳鸿迅速在守卫腰间摸索,沾满鲜血的手指很快触到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他用力拽下,冰冷的金属和粘腻的血液混在一起。

他毫不停留,起身扑向库房那扇厚重的、钉着巨大铜钉的木门。

张承目睹了这无声杀戮的全过程,胃里翻搅的酸液终于冲破喉咙,他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剧烈的干呕,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眼前一片昏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柳鸿冷酷的身影在晃动。

他怀中的碎瓷片又是一阵剧烈的悸动,仿佛被新鲜的血气刺激得异常兴奋,那冰冷的怨念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肉骨髓。

柳鸿将最大的那把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如同敲在张承绷紧的神经上。

厚重的木门被柳鸿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为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硝磺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涌出。

柳鸿闪身而入,张承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几乎是摔进了库房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门在身后被柳鸿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风声。库房内一片死寂,浓重的黑暗仿佛凝固的墨汁。

张承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摸索着,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辨识方向,只有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擂动。

“砰…砰…哗啦…”

几声沉闷的撞击和滚动声在库房深处响起,是柳鸿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火药桶的声音。

“这边。”柳鸿低哑的声音传来,像砂纸摩擦。

张承跌跌撞撞地循声摸去,脚下踢到硬物,险些摔倒。他伸出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粗糙、圆柱形的东西——火药桶!不止一个,它们堆叠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搬!”柳鸿的命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张承咬紧牙关,双手抱住一个火药桶的桶身,入手沉重冰凉,远超他的预估。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它搬离地面。桶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那可怕的重量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六十斤!对于一个长期饥饿、体力透支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座小山!

“呃…啊!”张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青筋在瘦弱的胳膊上虬结暴凸。他拼命蹬地,腰背弓起,试图利用全身的力量。汗水瞬间从额角、鬓边渗出,汇聚成大颗的冰冷水珠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恐惧、绝望和身体的极度疲弱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压垮。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徒劳无功。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肺像破风箱般呼哧作响。完了…搬不动…要死在这里了…陈禹…陈禹在看着…

就在张承濒临崩溃、双臂力量即将彻底溃散的瞬间,紧贴在他心口的那块属于陈禹的碎瓷片,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一股冰冷彻骨、如同深冬寒潮般的洪流,猛地从碎片中炸开!它并非暖意,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非人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寒力量,蛮横地冲入张承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瞬间驱散了他肉体的疲惫和酸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不正常的“充盈”感。他的双臂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血肉之躯,而是被某种冰冷坚硬的物质所填充、所驱动。

更诡异的是,碎瓷片本身透过包裹的麻布,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幽绿色光芒!这光芒并非照亮黑暗,而是如同鬼火般,仅仅在麻布表面浮动流转,勾勒出碎片狰狞的轮廓,映得张承的胸口一片惨绿!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怨恨气息,混合着陈禹临死前的痛苦和不甘,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冲击着张承摇摇欲坠的神志。

张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一种被强行注入力量的痛苦。

在这股诡异阴寒力量的驱使下,他双臂猛地一收,那个沉重无比的火药桶竟被他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与他本人气质极不相符的、狂暴的流畅感!

柳霍猛地回头,即使在绝对黑暗中,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骤然爆发的阴冷气息和那抹妖异的幽光!他眼中寒光爆射,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快!走!”

张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抱着那桶沉重的火药,脚步沉重而迅速地冲向库房门。柳鸿紧随其后,手中同样抱着另一桶。

两人冲出库房,冰冷的夜风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柳鸿迅速将门拉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一圈,锁死。他瞥了一眼地上守卫的尸体,没有丝毫停留,抱起火药桶,沿着来时阴影最浓重的路径,向堤坝缺口方向疾走。

张承紧紧跟上,怀中那幽绿的光芒在麻布下起伏不定,如同活物在呼吸。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四肢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冰冷而暴戾。

怀里的火药桶不再沉重得难以忍受,但那诡异的力量和碎瓷片散发出的怨毒气息,却让他的灵魂在恐惧的深渊里不断下坠。

通往缺口的路,是沿着堤坝内侧一条狭窄、泥泞、堆满杂物的“巡堤道”。夜风在堤坝上方呼啸,卷起尘土,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两人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柳鸿走在前面,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锐利地切割着黑暗。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堤坝上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风声的细微变化、远处窝棚里压抑的梦呓、甚至土块滑落的窸窣——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他怀中的三块碎瓷片冰冷沉寂,如同蛰伏的毒蛇,只有靠近张承怀里的那块时,才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怨念的共鸣。

张承则像梦游一般,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大部分心神都被心口那块不断散发阴寒和幽光的碎片攫住。那冰冷的力量支撑着他的身体,却也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刺入他的意识,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陈禹临死前扭曲的面孔、溃烂的伤口、绝望的眼神,如同破碎的噩梦碎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伴随着碎片中传来的、充满怨恨的低语嘶鸣。

就在他们转过一堆横七竖八堆放的粗大木桩时,变故陡生!

前方堤坝的斜坡上,两道昏黄摇曳的光柱毫无预兆地扫了下来!伴随着沉重而散乱的脚步声和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

“……妈的,这鬼风,吹得老子骨头缝都冷……”

“……快巡完这趟回去眯会儿……咦?那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光柱胡乱地晃动着,其中一道,不偏不倚地扫过了柳鸿和张承刚刚踏出阴影、暴露在相对开阔地带的半边身影!

“谁?!”一声警惕的厉喝瞬间划破了风声!

是巡堤的河兵!两人!提着气死风灯!

柳鸿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灯光扫过的刹那,他抱着火药桶的身影猛地向旁边一堆巨大的、覆盖着破油布的条石后扑倒!同时,一声低吼如炸雷般在张承耳边响起:“趴下!”

张承被这吼声惊得浑身一哆嗦,那诡异的冰冷力量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凝滞。他下意识地想跟着扑倒,但怀中的火药桶和僵硬的身体让他的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拍!

“那边!有人!”河兵显然看到了张承笨拙移动的身影,灯光瞬间聚焦过来!

柳鸿眼中杀机暴涨!他知道,此刻犹豫便是万劫不复!就在灯光锁定张承的瞬间,柳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条石堆后暴起!他没有冲向河兵,而是扑向了暴露在灯光下的张承!

张承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身上,将他连同怀里的火药桶狠狠撞向旁边一个积满雨水的泥坑!他惊呼一声,连同火药桶一起摔了进去,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到胸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而柳鸿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转,扑向堤坝斜坡上离他最近的那个河兵!那河兵显然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灯光一晃,只看到一个黑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拔腰间的佩刀,但已经太迟了!

柳鸿人在空中,右手已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指间赫然夹着一块边缘锋锐、闪烁着幽冷光泽的碎瓷片——正是他身上三块碎瓷之一!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那瓷片边缘流淌着一种非金非石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和皮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柳鸿的手精准狠辣地划过那河兵的咽喉!碎瓷片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肉、血管和气管!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泼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那河兵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嗬…”,双眼暴凸,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向后倒去,手中的气死风灯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灯罩碎裂,火苗瞬间舔舐上灯油,爆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老赵!”另一个河兵惊骇欲绝的嘶吼响起!他被同伴脖颈间喷涌的鲜血和骤然爆燃的火焰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灯光剧烈摇晃。

柳鸿落地,没有丝毫停顿,沾满鲜血的碎瓷片在手中一转,幽冷的锋刃直指第二个河兵!他的眼神比手中的瓷片更加冰冷锋利。

然而,就在那滚烫的鲜血喷溅到柳鸿握着碎瓷片的手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怀中的另外两块碎瓷片时,异变再生!

柳鸿怀中紧贴胸口的那三块碎瓷片,以及摔在泥坑里、被张承死死捂在胸前的陈禹那块碎片,同时爆发出一阵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冰冷悸动!

仿佛四块碎片被这滚烫的人血瞬间点燃了某种沉睡的、狂暴的凶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又带着灼热焦躁的洪流,顺着碎片间的无形联系,狠狠冲入柳鸿的脑海!无数尖锐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嘶鸣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陈禹溃烂的伤口、老河工被铁叉贯穿时怨毒的目光、无数河工在鞭笞下倒毙的惨状……碎片在疯狂共鸣,传递着对鲜血和毁灭的饥渴!柳鸿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给了第二个河兵一线生机!他被同伴的惨死和柳鸿身上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彻底吓破了胆,怪叫一声,竟然转身就逃!连滚爬爬地冲向堤坝上方,一边跑一边发出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狂喊:“杀人了!有贼!炸堤!有人要炸堤啊——!!!”

凄厉的警报声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撕碎了黎明前最后一点宁静!

柳鸿眼中厉芒爆闪!碎瓷片的狂暴冲击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那个逃走的河兵,一步冲到泥坑边,对着还在泥水中呛咳、被碎片共鸣震得浑身发抖的张承低吼:“起来!快!”

张承被这吼声惊醒,连滚爬爬地挣扎着站起,怀里的火药桶沾满了泥浆。远处,窝棚区开始骚动,隐约传来惊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堤坝上方,更远处,似乎有急促的梆子声和喝问声响起!

时间,彻底耗尽!

“去空洞‘喉咙’!埋药!”柳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他当先抱起火药桶,不再刻意潜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白天勘定的、那个位于新旧填料交界处下方、如同堤坝致命溃疡般的巨大空洞位置!

张承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柳鸿的命令和陈禹碎瓷片那不断散发出的冰冷怨念在驱赶着他。他抱着沉重的火药桶,跌跌撞撞地跟上。

怀中的幽绿光芒在奔跑中剧烈闪烁,仿佛某种邪恶的生命在兴奋地跳动。

堤坝缺口狰狞地展现在眼前。白日里丈量的景象在柳鸿脑中精确复现。他毫不犹豫地扑到一处水流冲击痕迹最明显、土质异常松软的陡坡边缘,这里正是张承计算出的“喉咙”要害之一!

“挖!”柳鸿低吼,放下火药桶,双手如同铁爪,直接插入冰冷湿滑的泥土中!

坚硬的指甲瞬间翻卷撕裂,鲜血混着泥浆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疯狂地挖掘起来!

张承冲到另一个预定点,也学着样子,拼命用手刨土。泥土冰冷刺骨,混杂着碎石和腐烂的草根。

恐惧和碎瓷片带来的诡异力量让他的动作也异常疯狂,十指很快鲜血淋漓。怀中的幽绿光芒透过泥浆和破布,映照着他扭曲而绝望的脸。

另外两处埋药点,已无暇顾及!六十斤火药,只能集中在这两个要害!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窝棚区的骚动迅速扩大,如同被惊扰的蚁穴。无数衣衫褴褛、睡眼惺忪的河工被惊醒,惶惑地钻出窝棚。堤坝上方,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堤上快速移动、汇聚!

那个逃走的河兵凄厉的呼喊像瘟疫般蔓延:“炸堤!有贼人炸堤!在缺口那边!”

“快!快抓住他们!”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声音盖过了嘈杂,充满了惊怒——是孙扒皮!他显然也被惊动了,正在堤上气急败坏地指挥。

“引信!快!”柳鸿挖出一个勉强能塞下火药桶的浅坑,将桶粗暴地塞了进去,桶口朝外。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几段早已准备好的、用油纸和麻线紧紧缠绕的引信——那是用能找到的最干燥的麻绳浸透了库房角落里刮下的火药粉屑制成的。长度有限,燃烧速度未知,这是最后的赌博!

他将引信的一头狠狠塞进火药桶口松动的缝隙里,另一头快速拉出,压在旁边的土块下。

张承也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火药桶塞进挖好的浅坑,学着柳鸿的样子塞入引信。他怀中的碎瓷片幽光闪烁到了极致,那冰冷的怨念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颤抖着掏出火石火镰,冰冷的铁器在他沾满泥血的手中不断打滑。

“点火!”柳鸿的吼声如同惊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柳鸿怀中那三块碎瓷片,张承胸前那块属于陈禹的碎瓷片,以及——堤坝上方,孙扒皮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锦袋里,第七块被隐藏的碎瓷片——七块源自同一件“器”的碎片,在六十斤火药被填埋进堤坝致命要害、在毁灭即将被点燃的这一刻,跨越空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狂暴至极的共鸣!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震荡波,以七个点为中心,骤然扩散!柳鸿和张承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僵直!柳鸿感到怀中的碎瓷片瞬间变得滚烫,仿佛烧红的烙铁,一股狂暴的、混合着无尽怨毒和毁灭渴望的能量洪流,顺着引信的方向,疯狂地涌向那两桶埋藏的火药!

张承手中的火石火镰终于擦出了火星!微弱的火星落在引信浸透火药粉的麻线上。

嗤啦——!

引信瞬间被点燃,爆发出耀眼的火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疯狂燃烧起来!那燃烧的火焰,竟不是寻常的橘红或黄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跳跃不定的幽蓝色!如同地府鬼火的颜色!

“跑!”柳鸿嘶声咆哮,一把抓住还在愣神的张承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拖离埋药点,向着远离堤坝的窝棚区边缘、一堆巨大的条石后面扑去!

轰隆——!!!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层层递进。两声沉闷到极致的爆炸,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内脏的破裂,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恐怖声浪!

堤坝那巨大的缺口处,两团刺目欲盲的幽蓝色火柱,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喷出的魔焰,冲天而起!这火焰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吞噬生机的极致冰寒!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被瞬间粉碎、蒸腾的泥土、石块、木桩,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堤坝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垂死的巨兽在痉挛!被精确引爆要害的旧填料层,如同腐朽的烂肉般被幽蓝魔焰轻易撕开!下方那个被水流掏空的巨大空洞,瞬间彻底暴露在狂暴的黄河水压之下!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坚固的条石堤面失去了下方支撑,在魔焰冲击和水压的双重蹂躏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塌陷!一道数十丈长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如同地狱的巨口,在安澜堤上豁然洞开!

“不——!!!”堤坝上方,孙扒皮发出了一声非人的、绝望到极致的惨嚎。他腰间那锦袋里的第七块碎片,在下方爆炸引发的狂暴共鸣中骤然变得滚烫,幽光大盛,仿佛要破袋而出!他惊恐地捂住腰间,肥胖的身体因堤坝的剧烈摇晃而站立不稳。

下一刻,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黄河,发出了积蓄已久的、毁灭性的咆哮!

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无数冰凌的巨浪,如同挣脱枷锁的太古凶兽,从堤坝那巨大的裂口中狂涌而出!

那水流在幽蓝魔焰的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滔天血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排山倒海般向着下方低洼的窝棚区,向着整个河工营,向着惊呆的人群,无情地吞噬而下!

“跑啊——!”

“河神爷发怒啦——!”

“救命——!”

绝望的哭喊、凄厉的惨叫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水声里。窝棚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血红色的巨浪轻易拍碎、卷走。人影在狂暴的浊流中沉浮,如同蝼蚁。

柳鸿和张承藏身的巨大条石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土腥和血腥味的洪水瞬间淹到了他们的腰部。

柳鸿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石棱,稳住身体,冰冷的目光如同穿透浊浪的利剑,死死盯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决口。

血红色的巨浪在幽蓝魔焰的映衬下翻腾,那光芒扭曲变幻。就在这一片毁灭的混沌之中,柳鸿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决口上方翻腾的血浪与幽光交织的最深处,在那一轮被水汽和尘烟遮蔽、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残月下方,洪水的漩涡与魔焰的阴影,竟隐隐约约构成了一只巨大无朋、冰冷无情的眼瞳轮廓!

那只“眼睛”漠然地俯视着下方被洪水吞没的人间地狱,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三块碎瓷片,在洪水浸泡和远处第七块碎片的牵引下,灼热到了几乎要将他皮肉烙穿的地步!一股源自亘古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碎片,伴随着毁灭的景象,蛮横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在他身边,同样被洪水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张承,却呈现出另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并没有去看那滔天血浪,也没有看那幽蓝魔焰,他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洪水,死死盯着洪流中沉浮的、属于孙扒皮腰间的那一点越来越微弱的幽绿光芒——那是第七块碎片的位置。

他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痴呆的平静。然而,那平静之下,嘴角却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最终凝固成一个冰冷、空洞、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解脱意味的诡异微笑。

陈禹的碎瓷片紧贴着他的心口,幽光透过湿透的破衣,映亮了他那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狂笑。

血浪滔天,幽瞳映月。堤毁人亡,惊雷铸就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它那浸透血色的帷幕。冰冷的碎瓷在柳鸿怀中灼烧,低语着古老而残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