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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青史锢:我的遗物收集游戏

共 20 章

我和同学穿越历史,学霸造炸弹,学渣变刺客。为了找到回家的路,现代高中生逆反历史,策划炸堤计划。当安澜堤血浪掀播历史——他才知,这只是逆史第一站。二十二块碎片成了回家的票,终点站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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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一章:真正的开始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刺骨,终于将柳鸿从昏沉的深渊中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意识艰难地聚拢,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潮湿冰冷的泥土,还有鼻尖萦绕着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那是沤烂的草根、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人畜排泄物的恶臭。

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骨头嘎吱作响。环顾四周,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山坡。枯黄的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直蔓延到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天空是铅块般的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冰冷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萧索的灰暗之中。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冰冷的浊浪和孙扒皮临死前扭曲的脸,狠狠冲撞着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触手冰凉而坚硬。

柳鸿低头。右手掌心,那枚布满蛛网般深邃裂纹的青铜圆盘正安静地躺着。盘体古朴沉重,边缘磨损得圆滑,中心一点幽光如同沉睡的星辰,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明灭着,透着一股亘古的苍凉。

它没有消失,那穿越时空的狂潮并非虚幻的噩梦。这枚由七块染血碎瓷聚合而成的“钥匙”,正实实在在地躺在他手中,无声地宣告着一段荒谬绝伦的现实。

“张承?”柳鸿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干涩。

不远处,张承蜷缩在一丛枯草旁,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脸上还残留着穿越冲击带来的茫然和痛苦。听到呼唤,他迟钝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贴身放着陈禹的碎瓷,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一种被剥离后的虚脱感。孙扒皮临死前的恐惧和洪水中的怨念碎片带来的冲击,似乎在他混乱的精神中留下了更深的烙印,让他的反应比柳鸿更加迟钝和混乱。

柳鸿的心沉了沉。他忍着全身的酸痛,将圆盘小心地贴身藏好。那冰凉的金属质感紧贴着胸口,像一块烙铁,也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联系感。

“走。”他言简意赅,挣扎着站起来,向张承伸出手,“去看看……这到底是哪里。”

雨势渐小,却更添阴寒。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荒坡,脚下泥泞不堪。四周杳无人烟,只有风声呜咽,刮过荒原,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缓,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无数细碎的呜咽和低语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海洋。

转过一个低矮的土丘,眼前的景象让柳鸿和张承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条浑浊不堪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路旁,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飓风吹倒的枯草,绵延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衣衫褴褛,形销骨立,许多人连蔽体的破布都凑不齐,裸露着嶙峋的肋骨和青紫色的皮肤。

更多的人蜷缩在泥水里,像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混合着疾病、污物和饥饿的恶臭。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早已没了声息,小小的身体僵硬发青。妇人却依旧机械地、徒劳地摇晃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旁边,几个眼窝深陷的男人正用磨尖的石片,疯狂地刮削着一棵早已被剥光了皮的榆树树干,试图刮下最后一点能塞进嘴里的木质纤维。

树根旁,一个白发稀疏如枯草的老妪,正用颤抖如风中残烛的手,将一把混着泥土的草根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吞咽着,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干呕。

人间地狱。

柳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来自一个同样充满压迫和不公的时代,见过官吏如狼似虎,见过河工冻饿而死,但眼前这种无边无际、彻底吞噬了所有人性的绝望,依旧如同冰冷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身边的张承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是深埋的创伤被眼前的炼狱景象狠狠撕开的征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想起了洪水里那些同样绝望的浮尸。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吆喝和马蹄践踏泥水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的哀鸣。

“滚开!都滚开!挡了道爷的路,活腻歪了?!”

几匹瘦骨嶙峋、却披着简陋皮甲的战马蛮横地冲入人群,马背上坐着几个头裹黄巾、面色倨傲的汉子。为首一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划至嘴角,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眼神凶戾地扫视着路边的“人牲”。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喽啰,同样头裹黄巾,神情跋扈,手中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着那些躲避不及的饥民,引起一片凄厉的哭喊。

“是‘过山风’赵疤脸!”人群中响起压抑着恐惧的低语,“太平道的小渠帅…又来‘征粮’了…”

“征粮?”柳鸿眉头紧锁。这些饥民哪还有粮?

只见那赵疤脸勒住马,目光如同秃鹫般扫视,最终定格在那个刮树皮的老者身上。老者身边,一个约莫七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正紧紧攥着半块黑乎乎、粗糙不堪的麸饼——那恐怕是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最后的口粮。

“老东西!”赵疤脸马鞭一指,声音如同破锣,“手里藏的什么?交出来!太平道为尔等祈禳消灾,尔等竟敢私藏粮食,对黄天不敬?!”

老者吓得浑身筛糠,噗通跪倒在泥水里,连连磕头:“渠帅…渠帅饶命!这是…这是小老儿孙女最后半块麸饼了…求渠帅开恩,给孩子留条活路吧…”

“活路?”赵疤脸狞笑一声,“黄天赐福,自有活路!你这等藏私吝啬的刁民,便是阻了黄天大道的罪人!拿来!”

他身后一个喽啰跳下马,几步冲过去,粗暴地一把夺过小女孩死死护在怀里的麸饼。小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去想抢回,却被那喽啰一脚踹开,小小的身体跌入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妞妞!”老者悲呼一声,想扑过去护住孙女,却被另一个喽啰的木棍狠狠砸在背上,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爷爷!我的饼…”小女孩在泥水里挣扎哭喊,声音绝望凄厉。

赵疤脸接过那沾着泥水和泪水的半块麸饼,嫌弃地掂量了一下,随手丢给身后一个喽啰:“赏你了。”仿佛那不是一条命悬一线的希望,而是随手可弃的垃圾。

嗡——!

就在那半块麸饼被夺走,小女孩绝望哭喊响起的瞬间,柳鸿怀中的青铜圆盘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灼热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柳鸿全身!紧接着,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狂暴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无数饥饿啃噬内脏的绞痛,是看着亲人咽气时的麻木,是刮下树皮塞入口中的苦涩,是被鞭打时的恐惧与屈辱,是最后希望被生生夺走的滔天怨毒与绝望!

这些汹涌的负面情绪,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柳鸿的意识,汇聚成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饿!

痛!

恨!

死!

柳鸿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着在河工营地和洪水炼狱中锤炼出的钢铁意志。

才勉强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万千饥民的绝望洪流冲垮神智!他身边的张承更是浑身一颤,眼神中混乱与痛苦加剧,仿佛那些怨念也勾动了他灵魂深处未愈的伤口,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

圆盘紧贴胸口的位置,那一点幽光骤然变得明亮了几分,如同贪婪的深渊巨口,疯狂地吸收、转化着这弥漫于天地间的磅礴怨念!

柳鸿清晰地感觉到,圆盘内部似乎有某种冰冷沉寂的东西,被这股力量短暂地“激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扭曲空间、挪移物质的微弱波动,正随着怨念的吸收而酝酿、鼓荡!

“住手!”

一声压抑着无尽冰寒与怒火的低吼,如同闷雷般在泥泞的路边炸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越生死、历经血火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饥民的呜咽和赵疤脸喽啰的呵斥。

正要上马离去的赵疤脸猛地勒住缰绳,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却站得笔直如标枪的身影,正一步步从人群边缘走出。那人脸上还带着疲惫与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地刺向他。

正是柳鸿!

他身后,张承眼神依旧空洞混乱,但身体却下意识地跟随着柳鸿,像一道沉默而扭曲的影子。

“嗯?”赵疤脸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柳鸿和他身后怪异的张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哪里蹦出来的野狗?敢管你赵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他身后的喽啰们立刻围了上来,木棍和劣质的刀锋指向柳鸿,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路边的饥民们惊恐地缩紧了身体,看向柳鸿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绝望的麻木。他们见过太多反抗者,最终都成了路边无人收敛的白骨。

柳鸿无视了那些指向自己的凶器,目光越过赵疤脸,落在泥水中瑟瑟发抖、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小女孩,还有她身边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老者身上。

那冰冷的怨念洪流仍在冲击着他,却被怀中的圆盘贪婪地汲取,转化为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力量感”。

“太平道?”柳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大贤良师张角,立教之本,可是‘致太平’?教义核心,可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替天行道,解民倒悬?”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赵疤脸的脸上,“敢问渠帅,你夺走这垂死孩童最后半块麸饼,让她活活饿死,是替的哪门子天?行的哪门子道?解的又是谁的倒悬?这,就是你信奉的‘黄天大道’?!”

柳鸿的话语,字字诛心!他来自后世,对黄巾起义的根源和口号自然一清二楚。此刻,他站在万千饥民之中,用这最朴素、最直接的控诉,狠狠撕开了赵疤脸身上那层“替天行道”的虚伪画皮!

赵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个耳光。周围的饥民也骚动起来,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质疑。是啊,黄天…为何不救他们?

“放肆!”赵疤脸恼羞成怒,厉声咆哮,“妖言惑众!定是官府的细作!给我拿下!剁碎了喂狗!”

喽啰们发一声喊,挥舞着棍棒刀枪,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柳鸿眼中寒芒暴涨!他并非莽夫,此刻站出来,既是激愤,更是试探!试探这圆盘吸收怨念后,是否真能如他所感,拥有那匪夷所思的“挪移”之力!

就在一个喽啰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头颅的瞬间,柳鸿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滑半步,同时,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那汲取了海量饥民怨念、幽光闪烁的圆盘之上!

给我——动!

一个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引动了圆盘核心那股酝酿的波动!

无声无息。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喽啰势大力沉的一棍,竟诡异地贴着柳鸿的鬓角扫过,砸在了空处!他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另一个持刀砍来的喽啰,刀锋明明对准了柳鸿的胸口,却莫名其妙地偏了数寸,只割破了他破烂的衣襟!

柳鸿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他的身体如同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扭曲的力场之中,让近在咫尺的攻击屡屡落空!

是圆盘!是它吸收了饥民的怨念,短暂地扭曲了柳鸿身周极小的空间,让攻击发生了偏斜!

这神奇的一幕,让所有扑上来的喽啰都愣住了,脸上露出见鬼般的惊骇。赵疤脸瞳孔猛缩,死死盯住柳鸿,厉声道:“妖法?!你是何方妖人?!”

柳鸿心中大定!这圆盘之力,果然神异!虽然范围极小,消耗巨大(他能感觉到涌入圆盘的饥民怨念在刚才那几下中急速消耗),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救命,甚至…逆转乾坤!

他没有回答赵疤脸的质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那冰冷的目光,配合着刚才诡异闪避的“妖法”,竟让凶戾的赵疤脸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走!”赵疤脸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调转马头,“妖人现世,此地不祥!速去禀报大贤良师!”他不敢再停留,生怕柳鸿那诡异的“妖法”落到自己头上,带着喽啰们狼狈地策马冲开人群,溅起一片泥水,仓皇消失在雨幕中。

柳鸿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几下看似轻松,实则心神消耗极大,对圆盘力量的运用也极其生涩。怀中的圆盘,幽光黯淡了不少,那股奇异的波动也平息下去。他默默感受着,饥民们绝望的怨念依旧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圆盘,缓慢地补充着消耗。

“恩…恩公…”那个老者挣扎着爬过来,拉着还在抽噎的小女孩,扑通跪倒在柳鸿面前泥水里,涕泪横流地磕头,“多谢恩公活命之恩!多谢恩公…”

周围的饥民也纷纷投来敬畏、感激又带着深深畏惧的目光。柳鸿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在他们眼中,已与传说中的神仙法术无异。

柳鸿看着跪在泥泞中的祖孙二人,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深处重新燃起的一点点微弱希望,心中那冰冷的复仇火焰。

似乎被另一种更沉重、更炽热的东西点燃了。这乱世,这吃人的世道,与那河工营地,又有何不同?孙扒皮死了,可这世上,赵疤脸之流,何其多也!

他弯下腰,扶起老者和小女孩。小女孩的手冰凉而瘦小,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老丈,此地…是何郡县?如今…是何年岁?”柳鸿沉声问道。

老者抹着泪,声音颤抖:“回…回恩公话,此地是钜鹿郡广宗县外…如今天子…是汉家皇帝…年号…年号好像是‘光和’…光和七年…对,是光和七年!”

光和七年!

钜鹿!广宗!

柳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雨幕中那座若隐若现的庞大城池轮廓,城头旌旗在风雨中招展,虽然模糊,但那铁画银钩般的巨大篆字,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是——

“汉”!

汉末!黄巾起义的核心之地!大贤良师张角的大本营!那个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时代风暴眼!

历史的洪流,竟将他这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复仇孤魂,精准地抛到了这个即将天翻地覆的节点!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枚紧贴胸口的青铜圆盘。盘心那点幽光,似乎感应到了他激荡的心绪,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盘身之上,在靠近中心裂纹的某个极隐蔽的角落,一个极其古拙、仿佛天然形成的篆刻纹路,在幽光的映照下,隐隐显现出轮廓——

那赫然是一个“甲子”二字!

甲子年!黄巾起义的既定之年!这神秘的圆盘,竟连这历史的密码都铭刻其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和冰冷的兴奋感交织着涌上柳鸿心头。复仇的火焰或许暂时冷却,但一股更宏大、更暴烈的火种,已在他心中点燃。他看向赵疤脸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如刀。

当夜,寒雨未歇,阴风刺骨。

广宗县城外,一处由简陋窝棚和少量帐篷组成的营地。这里比流民聚集地稍好,驻扎着赵疤脸和他手下的数百名“太平道”徒众。营地中央最大的一个牛皮帐篷里,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混杂着粗鄙的划拳声飘散出来,与营地外围饥寒交迫的警戒喽啰形成鲜明对比。

赵疤脸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妇人,与几个心腹喽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面前矮几上堆着一些搜刮来的铜钱和几小袋杂粮。

“妈的,白天那妖人…晦气!”赵疤脸灌下一口劣酒,喷着酒气骂道,“等禀报了上师,定要将他抽筋扒皮!还有那些贱民,不识抬举,明日再去,定要多刮出几层油来!”

帐篷外,雨声淅沥。两个抱着长矛、冻得瑟瑟发抖的喽啰缩在阴影里。

“赵爷又在快活了…咱们兄弟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少废话,被听见了,那半块麸饼就是你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柳鸿!

他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却比这寒雨更加冰冷锐利。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敏锐地避开几处昏昏欲睡的明哨,借助窝棚的阴影和风声雨声的掩护,如同滑溜的泥鳅,无声无息地接近了营地中央那顶灯火通明的牛皮大帐。

怀中的青铜圆盘,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热。白天吸收的饥民怨念,经过几个时辰的缓慢转化,重新积蓄起一股虽然微弱但足够清晰的力量。柳鸿能清晰地“感知”到圆盘内部那股指向性的、可以扭曲挪移微小空间的奇异波动。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至少现在不是。而是赵疤脸营中那为数不多、却足以让万千饥民多活几日的粮食!

帐篷内,赵疤脸醉醺醺地起身,摇摇晃晃走向角落一个用破麻布盖着的、半人高的粗陶瓮。他掀开麻布,里面是半瓮还算干净的小米——这是他准备明天“孝敬”上面某个小头目的“心意”。

柳鸿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帐篷湿冷的牛皮,屏住呼吸。他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圆盘之上,意念死死锁定帐篷内那个粗陶瓮以及里面金黄的粮食!

挪!

心中一声低喝,圆盘核心幽光骤然一闪!那股积蓄的怨念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被抽取、释放!

帐篷内,正对着陶瓮傻笑的赵疤脸,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揉了揉醉眼,又使劲眨了眨。

空了!

刚才还装着半瓮小米的粗陶瓮,此刻空空如也!里面的粮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连一粒都没有剩下!

“鬼…鬼啊!”赵疤脸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打翻了矮几,酒肉撒了一地。

“赵爷!怎么了?!”几个心腹喽啰也被他的尖叫吓了一跳,慌忙围过来。

“粮…粮食!我的粮食!不见了!凭空不见了!”赵疤脸指着空荡荡的陶瓮,手指颤抖,语无伦次,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白天刚见识过柳鸿的“妖法”,此刻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粮手段,在他眼里,不是妖法是什么?

帐篷外阴影里的柳鸿,在发动挪移的瞬间,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精神被瞬间抽空。圆盘的幽光黯淡到了极点,传递出一种“饥饿”的虚弱感。但他强撑着,身影如同融入雨夜的墨汁,悄然后退,迅速消失在营地外的茫茫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铅块。

在距离赵疤脸营地不远、靠近流民聚集地的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

“啊!粮!是粮食!”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几个起早寻找草根的饥民,如同被雷击中般,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空地中央突然出现的那一堆金灿灿的小米!那堆粮食不多,大约只有几斗,堆在冰冷的泥地上,在灰暗的晨光中,却散发着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粮食!真是粮食!”

“天老爷开眼了!”

“是黄天!是黄天显灵了!”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死气沉沉的流民营地。无数饥民从窝棚里、泥水中挣扎着爬起,疯狂地涌向那堆救命粮!他们跪倒在泥泞中,对着天空,对着那堆凭空出现的粮食,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磕头,发出震耳欲聋、混杂着无尽感激与狂喜的呼喊:

“黄天显灵啊!”

“谢黄天赐粮!谢大贤良师!”

“黄天当立!天下大吉!”

那发自肺腑、汇聚成海啸般的呼声,饱含着最纯粹的信仰和感激,如同无形的浪潮,冲击着不远处山坡上两个沉默的身影。

柳鸿静静地看着下方跪拜欢呼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怀中的青铜圆盘,此刻正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这汹涌澎湃的、带着虔诚信仰的“正面”意念!

虽然远不如绝望怨念那般浓烈磅礴,却更加精纯、更加温暖。圆盘中心的幽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稳定,盘身上的裂纹似乎都在这股温暖的信仰之力冲刷下,变得柔和了一丝。更奇妙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联系感”,似乎从圆盘延伸出去,隐隐指向了下方那些欢呼的饥民。

张承站在柳鸿身边,眼神依旧有些空洞和混乱,但当他看到下方人群的狂热,听到那震天的“黄天”呼喊时,身体却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柳鸿怀中那散发着温暖波动的圆盘,嘴里含糊地低语着:“禹哥…火…好大的火…”仿佛在圆盘的光芒和下方的狂热中,看到了洪水与爆炸交织的幻象。

“感觉如何?”一个平和、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柳鸿心中警兆骤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猎豹般猛地转身!张承也迟钝地跟着转过来。

只见山坡小径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道人。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杏黄色道袍,头戴竹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此刻正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了然,静静地看着柳鸿,以及他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动作。

道人身边,只跟着两个沉默的中年黄巾力士,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柳鸿瞬间认出了来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那眼神,那气度,尤其是身后两个明显不凡的护卫…钜鹿之地,太平道中,能有此气象者,唯有一人!

大贤良师——张角!

张角的目光在柳鸿警惕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神情恍惚、带着伤痕和混乱的张承,最后,落在了柳鸿紧捂的胸口——那里,正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法完全掩盖的幽蓝光芒。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柳鸿瞳孔骤缩!

只见张角那看似普通的掌心之上,竟也悬浮着罗盘。他只是平淡的收起,低声对柳鸿说:

“不止你有罗盘,我们都是逆史者。不过目的不一样,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