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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青史锢:我的遗物收集游戏

共 20 章

我和同学穿越历史,学霸造炸弹,学渣变刺客。为了找到回家的路,现代高中生逆反历史,策划炸堤计划。当安澜堤血浪掀播历史——他才知,这只是逆史第一站。二十二块碎片成了回家的票,终点站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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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残酷的现实

驴车吱呀前行,碾过坑洼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砸在柳鸿心上。路旁是望不到头的枯黄田地,零星的农人佝偻如虾,在初冬的寒风里刨着冻土,眼神麻木,衣衫褴褛。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土城轮廓渐渐清晰,低矮的城墙像一条死气沉沉的巨蟒匍匐在地平线上。城门口排着蜿蜒的长队,多是推着独轮车或挑着破担子的乡民,间或夹杂着几个形容枯槁、蜷缩在墙根下的流民。

“乾隆四十年……”柳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刚才城门口一个老农绝望的哀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最后的侥幸上。不是封闭的山村,是活生生的、残酷的十八世纪!是那个辫子如蛇、人命如草芥的清朝!

李逸幻挨着他,身体在粗布棉袄里微微发抖,脸色比纸还白。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那头刺眼的齐耳短发,每一个扫过来的、带着惊疑、厌恶乃至恐惧的目光,都让她瑟缩一下。柳鸿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肌肉和急促的呼吸,像受惊的小兽。

“别怕,”柳鸿压低声音,喉咙干涩,“进城人多,找机会打听消息,或许……或许能找到其他人。”他不敢提“回去”,怀里那两片冰冷的瓷片,刻着“逆史自锢,夺同砚之物,方返令”的字样,像两块寒冰贴在胸口。二十二。这个数字如同诅咒。难道全班消失的二十二人,都散落在这吃人的时代?那“同砚之器”又是什么?

队伍缓慢移动,终于挪到了城门口。两个穿着深蓝色油腻号衣、挎着破旧腰刀的兵丁斜倚在门洞旁,眼神像秃鹫一样扫视着进城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汗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柳鸿强迫自己低下头,学着旁边农人的样子,尽量显得卑微顺从。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逸幻把头埋得更低。

一个长着三角眼、满脸横肉的兵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驴车。在柳鸿那刚过耳垂的短发上顿了顿,撇撇嘴,显出几分鄙夷。随即,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猛地舔上了李逸幻的后颈——那里,几缕倔强的短发从粗糙的布巾里刺了出来!

三角眼兵丁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妖妇!”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撕裂了城门的嘈杂!

如同饿虎扑食,那兵丁一步蹿到车边,粗壮肮脏的手臂如同铁钳,隔着车板狠狠抓向李逸幻的胳膊!

“啊——!”李逸幻的惨叫凄厉而短促,整个人被那股蛮力硬生生从驴车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尘土飞扬。

“住手!”柳鸿脑子“嗡”的一声,血瞬间冲上头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嘶吼着从车上跳下扑过去,“官爷!她不是!她是我浑家!我们是遭了难的良民啊!”他用尽力气吼着半生不熟的客家话,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滚开!”另一个兵丁反应极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柳鸿的肋下!

剧痛!柳鸿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断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闷哼着滚倒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一脚狠狠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浑家?放你娘的狗屁!”三角眼兵丁死死扭着李逸幻的手臂,听着柳鸿怪腔怪调的辩解,脸上的狞笑更加残忍,“断发如断头!哪家婆娘敢剪发?分明是学了西洋邪术的妖妇!扰乱纲常,祸害大清!”他唾沫星子喷在李逸幻惊恐扭曲的脸上,“带走!押送县衙大牢!待大老爷审明,定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不!柳鸿!救我!!”李逸幻的哭喊撕心裂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徒劳地踢打挣扎,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

“官爷!求求你!放了她!我们有钱!都给你!金子!有金子!”柳鸿被踩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腥臭的泥土,不顾一切地嘶喊,手疯狂地去掏怀里那个装着铜板和金手链的布袋。

“聒噪!”三角眼兵丁看也不看,猛地挥动手臂,沉重的刀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柳鸿的后脑!

砰!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柳鸿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李逸幻被那两个如狼似虎的兵丁粗暴拖拽着,消失在黑洞洞的城门甬道里,她那充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他倒下的方向,直到被那两扇沉重黑漆的衙门口吞噬。

“逸……幻……”柳鸿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

刺骨的寒冷和钻心的头痛将柳鸿从昏迷中拽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后脑勺剧痛无比,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天已经黑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冰冷肮脏的小巷深处,身下是散发着恶臭的泥泞。远处城门口昏黄的灯笼光映过来,勾勒出低矮房檐的轮廓,死寂得可怕,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角落里嘶鸣。

“逸幻……”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县衙大牢!那是什么地方?明正典刑?他不敢去想那意味着什么。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却猛地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抓起来——是那个破旧的布袋,里面仅剩的几个铜板还在,金手链也还在。

他死死攥住布袋和金链,仿佛抓住最后一丝与那个消失的世界、与李逸幻的联系。他咬着牙,忍着剧痛,扶着湿滑冰冷的土墙,艰难地站直身体。必须找到她!必须救她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对柳鸿而言是地狱般的煎熬。他像幽灵一样在县城破败的街巷里游荡,用所剩无几的铜板换来了一个最破旧的斗笠,勉强遮住自己同样不合规矩的短发。

他不敢靠近戒备森严的县衙,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两扇如同巨兽獠牙的黑漆大门。他混在流民堆里,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关于“妖妇”或“大牢新犯”的只言片语。

第三天黄昏,阴云低垂,寒风呜咽。柳鸿缩在城墙根下一个避风的角落,啃着最后半个冰冷的硬馍馍。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流民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里带着麻木的恐惧。

“……听说了吗?前两天抓进去的那个短毛妖妇……”

柳鸿的心猛地一抽,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死了!今儿个天不亮,牢里的兄弟拖出来的,啧啧,那叫一个惨……”

“可不是!说是审的时候就不行了,大老爷发了话,妖孽邪祟,死了也不能污了地方,直接扔到西城外乱葬岗喂野狗……”

“唉,造孽啊……一个女娃子……”

后面的话,柳鸿已经听不见了。世界在他耳边轰然炸开,只剩下尖锐的蜂鸣。馍馍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滚进泥里。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猛地冲上喉咙,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全是酸水和胆汁,混着刺目的鲜红。

死了?扔乱葬岗?喂野狗?

李逸幻……那个会拍醒他上课睡觉、会因为他误闯换衣而骂他流氓、会和他一起笨拙演戏骗过老人的李逸幻……就这么没了?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最后一丝属于现代学生的天真和侥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认知——这不是游戏,不是梦!这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在这里,人命轻贱如蝼蚁,一个发式,就能轻易碾碎一个鲜活的灵魂!

恐惧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是恨!是对这个时代刻骨的恨!是对那些兵丁、对那个狗屁大老爷、对这条辫子、对这所有吃人规矩的恨!

他必须亲眼看到!哪怕是最残酷的景象!他要记住!刻在骨头里!

西城外的乱葬岗,名副其实。低矮的土坡上,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裸露的黄土间,随处可见散落的、被野狗啃噬过的白骨,以及一些只覆了薄薄一层土的、散发着恶臭的浅坑。成群的乌鸦在光秃秃的枝头聒噪,贪婪地盯着下方新鲜的“食物”。

柳鸿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骸间搜寻。浓烈的腐臭几乎让他窒息,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

终于,在一个新翻的土坑边缘,他看到了。

一具蜷缩的、肿胀发青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那里,身上只胡乱裹着几片破烂的麻布。头发凌乱地粘在青紫的脸上,但柳鸿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是李逸幻!

她的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里面凝固着无边的恐惧和痛苦。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深紫色的淤痕和溃烂的伤口,显然生前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颈,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柳鸿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撕心裂肺的悲号冲口而出。双腿一软,他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泪水混合着血丝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尸体一只僵硬的手,似乎死死攥着什么,压在身下的泥土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一小片染血的、冰凉的瓷片,落在他沾满污泥的手心。

瓷片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但上面刻着的数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却异常刺眼——“叁”。

而在这数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提示,与他怀里的碎片遥相呼应:

内容却发生变化“想归家澜,去安澜。”

轰!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比死亡更深的寒意和……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滔天的暴怒!

“哈哈哈……”柳鸿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一阵低沉而破碎的笑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在这死寂的乱葬岗上显得格外瘆人。笑着笑着,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和恐惧被彻底烧尽!只剩下一种淬炼过的、冰冷刺骨的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染着李逸幻鲜血的“叁”号碎片,与自己怀里的两片拼在一起。数字“二十二”变得残缺不全,却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逸幻……”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还有……二十一个……”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尸骸遍地的荒野,投向东南方——那是他这几天在县城茶馆当小工,从那些走南闯北的商旅口中听到的消息。一条消息如同毒蛇,早已盘踞在他心头:

乾隆皇帝,将于明年开春,沿运河南巡,途经此地。龙舟浩荡,驻跸于城南三十里外的“安澜堤”。

安澜堤……安澜?

柳鸿沾满污泥和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近乎于疯狂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

“皇帝……龙舟……”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好一个‘安澜’!我要让这‘安澜’,变成你乾隆的‘惊澜’!”

他俯下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冰冷的土地上,徒手挖掘着。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土,他却浑然不觉。他要把李逸幻埋下去,不能让她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

“等着吧,逸幻。”他一边挖,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着,那声音冰冷而坚定,如同淬火的钢铁,“你的血,不会白流。这‘器’,我会好好收着。我一定会给这个时代一个教训,才回家。我柳鸿,走定了!”

“我一定要“逆史”,我不管是为了回家还是报仇。”

寒风卷起枯草,呜咽着掠过乱葬岗,仿佛无数亡魂的悲鸣。柳鸿佝偻着、染血的身影,在昏沉的天幕下,显得渺小而孤绝,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顽石,即将掀起滔天的巨浪。他怀中那三片染血的碎片,紧贴着心脏,冰冷而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