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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针的过程有点疼,但郁绮忍得住,毕竟她有很多比缝针更痛的体验。出来时看到舒画坐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向她,她这才后知后觉——好像伤口是有点疼。
她一直等着舒画跟她发脾气,但没有。
舒画把她照顾得很好,让她在输液室里好好坐下输液,买了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拿着诊疗卡去打印了检查结果,以及账目清单,还打电话让私厨送了粥和点心过来,给她仔细地擦手、擦衣服上的泥水和血迹,做事井井有条,毫不紊乱。
等郁绮吃过,她又收拾好,然后让郁绮靠在自己身上,好好睡一觉。
郁绮贴近她柔软馨香的胸怀,闭上眼睛。
郁绮确实很困了。她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在睡着之前,她含糊地问了句:“……没生我的气吧?”
舒画握着她的手,细长手指托住她脸颊,温柔地说道:“睡吧。”
第170章
舒画平时说话就很温柔, 现在更是温柔极了,柔软的声音熨帖着郁绮的耳膜。她靠在舒画颈窝里,盖着暖和的毯子, 被温香的体息包围,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舒画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脸颊, 注意不碰到她刚上过药的下巴。
郁绮整张脸上最凶的就是眉眼,一闭上眼, 浓密长睫垂落,看上去就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加上原本尖尖的下巴又青又肿,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周围晕着一圈碘酒的颜色,几缕发丝垂下来,显得脆弱又可怜。
像出去打架没打赢、狼狈归来的小动物。
舒画托着她的脸, 她睡了多久,舒画就托了多久。
输液室很冷,舒画穿得又不厚,没过一会儿双腿就有点僵,手也很酸。
可看到郁绮睡得那么香,她不忍心松开手,只是低头凝视着郁绮熟睡的侧脸。
睡成这样,是多久没睡觉了?
需要换药时,舒画便轻声请求路过的护士帮忙。
她悉心照顾郁绮,又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睡觉,虽说都是女生, 亲密到了这个程度,却还是引人注目了些, 对面输液的男人刷够了视频,便不错眼地盯着她们看。
舒画微微皱眉,脸上神情慢慢转冷,朝那男人傲然瞥过去,十足的一副骄横富家女做派。
男人早就注意到了她身上都是奢侈品,一开始还很是不屑,觉得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有钱人送的,毕竟她身旁的朋友打扮很普通。被看了这么一眼,男人莫名害怕了起来,联想到南海市富豪出了名地低调,面前这女孩说不定有个好爸爸,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后面的急救科普。
舒画淡淡地收回目光。
夜色渐浓,等液体输到最后一瓶,郁绮才悠悠醒转。
刚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把舒画的手心当枕头蹭了蹭,蹭到了伤口才“嘶”了一声,睁开眼睛。
“嗯……我睡了多久?”她抬头,皱着眉,惺忪看向舒画,
“两个小时吧。”舒画垂下眼睫,帮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下。手腕很酸,她不禁微微蹙眉。
郁绮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舒画一直托着她的脸。
她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握住舒画,想帮着揉一揉,却被舒画严肃拒绝:“你手伤了,还乱动?”
郁绮看向她:“没事,不疼了。”
“那也不行。”舒画把她的手放进毯子里,轻声说道,“缝了六针,还能不疼?是麻药的作用而已。”
郁绮觉得自己已经够狼狈了,不想在舒画面前显得那么弱,而且看到舒画那只手苍白泛青,有点心疼,还要伸手出来,却被舒画隔着毯子轻轻按住。
“别动。”她柔声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舒画转身把包里的一瓶矿泉水拿出来,撕下上面的暖宝宝贴,拧开盖子,递到郁绮唇边:“喝点水。”
郁绮睡了两个小时,当然渴了,低头就着舒画的手喝了几口,不时瞥舒画一眼,神情别扭。
她刚对舒画撒了谎,心里还在虚着,舒画现在又对她这么体贴,让她心里更虚。
草,撒谎真的很难受。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忍了又忍,郁绮终究还是受不了这种令人难受的状态,索性开口道,“你下午不是有事么,而且……我又没有伤很重。”
舒画对她弯起唇,安抚地说了声“没事”,便拧上矿泉水瓶盖子,放进包里,然后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瓶子里剩余的液体。
郁绮的目光追随着她,也注意到了她今天穿得像个明星。
舒画应该是要去酒会的吧。
“你跟你妈妈怎么说的?”郁绮几天没看到她了,本来就很想念,又看到她毛呢大衣里被腰带勒住的纤腰,心里痒痒的,偏偏现在外面,不能抱不能碰,只好没话找话。
还有小半瓶水,目测需要滴二十分钟。舒画重新坐回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道:“随便找了个理由。”
今天这个理由着实算不上高明,她当时心慌意乱,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掩盖好情绪。
但当时她什么都顾不上,甚至还要求王义开快一点。王义回去肯定会跟母亲学舌。
现在想起,是有一丝后悔——她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再来一次的话,她希望自己能伪装得更好。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她真能做得到吗?
“酒会……不去了么?”郁绮瞥着她的侧脸。
舒画转头看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微微皱眉,拿出湿巾,倾身过来擦她脖颈上的血迹,垂着长睫,神情专注,好像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不去了呀。”
“……哦。”郁绮定定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红唇,不禁舔了下唇瓣。
舒画注意到她的目光,睫毛轻颤了下,唇角微微翘起。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陡然升温。
郁绮脸颊发烫,立刻移开了视线。
周围好多人,许多事都不好说、不好做。
坐在她们旁边的是一对情侣,女的陪男的来输液,照顾得也很是殷勤,时不时就抱着男友的脖子亲一下,说着一些腻人的话,倒是没人见怪。
她们不可以。
舒画扔了湿巾,问郁绮今天出事时的情形,肇事者是什么态度,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一直没问她今天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要撒谎。
两个人正说着,交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郁绮什么时候有空,叫她去交警大队一趟,到时候也会叫上另一个事主,进行责任认定。
郁绮没有犹豫,说道:“明天四点之后。”
舒画帮她举着手机,在一边默默听着。
明天四点以后。郁绮是打算明天继续上班吗?
那边郁绮已经和交警说好了时间,挂了电话。
郁绮笨拙地握住舒画的手,因为伤口的扯痛而微微皱眉,继续跟舒画说今天在路口发生的事。
她觉得,说详细一点,舒画知道了始末,也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看着她下巴上淤青的伤口,舒画确实心里软了软,把她颊边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轻声说道:“姐姐,以后有这样的事,马上联系我,好不好?”
郁绮看着她,眼睫闪动,半晌才点头:“……好。”
舒画弯了弯唇,柔软的指尖在她手心轻勾了下。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今天……”
“郁绮?郁绮家属?”护士突然站起来喊道,“医生开单了,去缴费拿药。”
“好,知道了。”舒画立刻起身,拿上手机和就诊卡,转头对郁绮勾唇,“乖乖等我哦。”
“嗯。”郁绮抿了抿唇,看着她出门。
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
舒画回来时拎着一大袋药,又给郁绮喂了一次水,然后叫护士拔针,蹲下帮她按了好一阵棉球,揭开棉球后,又轻轻吹着针眼,温柔又耐心。
受伤后被人这么妥帖地照顾,对于郁绮来说,还是第一次。
刚才她太累太困了,直接睡了过去,现在看着舒画为自己忙碌,只觉得名为“幸福”的暖流充斥了她的胸腔。
“还有什么不舒服?”舒画在她面前站着,弯腰看她纱布上渗出来的血迹,然后又端详她的脸,“头晕?耳鸣?”
郁绮摇头:“没事了。”
其实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舒画也仔细看了几遍结果。
她“嗯”了一声,语气轻松起来:“那我们回家吧。
郁绮凝视着她,舔了舔唇,凑近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你对我真好。”
说完立刻偏开头,托着受伤的手臂起身,好像这句略有些肉麻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