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关心是鞭策
难的不会，会的不难，专业的医院，治疗很成功，病根也找到了，老人家想儿子了，人老了，不想儿子才是有病。
那年头想要去趟首都不需要开证明，但小偷、路霸、碰瓷，现在有的职业，那个年代只会更多，大儿子结了婚，有一大家子需要照料，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二女儿刚结婚，正是果敢的时候。
“爹，一个首都而已，我带你去！”
一路牛车改马车，马车换客车，客车换火车，火车再换客车，凭着一股勇气和首善之地的运气，他们找到了养鸡场。
放在现在那里叫六环外，在当时那就是荒山野地，三弟弟看到姐姐和父亲突然来到门口，整个人都惊呆了，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个口信，就凭借着一张嘴问到厂门口，这不亚于不开导航直奔XZ，寻找布达拉宫。
看着小儿子瘦高瘦高的模样，老父亲掉眼泪，什么话都说不来，当姐姐的要好一些，“三儿，这些年长高了，厂里过的咋样？”
“老舒坦了，我现在已经是2000只鸡的将军了，以后会有3000只，4000只，都是我的兵，我让它们集合它们就集合，让它们睡觉，它们就睡觉。”
那时候的打工条件不会比现在好太多，劳动保护法都没有，全看良心，要么说他们运气好，他们遇到的是个老BJ，心不坏。
农村人要送礼真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一袋精粮，一袋玉米，两包鸡蛋，一些干蘑菇，厂长笑呵呵的收下了，回了一台自己的旧收音机。
“使不得，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大叔，您收下吧，这还是您儿子修好的呢，在老BJ，就没有工人送大礼的说道，您不收下，我会被人笑话的。”
“这，太谢谢了，东家教他手艺，还这么通情达理，真是遇见了好人。”
那个时候人还朴素，好人还可以用来夸人，只当是没读过书，嘴笨，厂长唠了几句家常，安排了住处，不由感叹了一句，“这个孩子聪明，我喜欢的他好学的劲，机械维修，电路电器，都能上手，三年没有人来看看他，我还寻摸着要不要张罗的介绍个对象，你们来了我也就踏实了，小伙子不小了，你们也该张罗张罗了。”
“刘厂长，我这弟弟嘴笨，什么也不和家里说，要是有合适的您就提点几句，我们一定时时念您的好。”
“这事儿我一直惦记着，有合适的肯定忘不了，不过，您家里也上点心，大家一起努力，才能找到更合适的嘛。”
“谢谢刘厂长！”
刘厂长就是随口一提，老三没在意，当爹的和当姐姐的当真了，把媒人的那一套置办了，给刘厂长送去了，刘厂长心里怎么想不好揣摩，回了一个翡翠的烟嘴，笑呵呵的送走了两人。
没出一个月，老三就离开了养鸡场。
一方面干活不顺心，另一方面觉得一直给别人养鸡没出息，让家里担心，也让自己回乡没面子。
有养鸡的技术，但养鸡场成本不小，他看上了汽修，那时汽修还吃香，司机也赚钱，都算出路，从小工开始干，渐渐的摸索出了门道，学会了开车，跑起了货车。
赚钱了自然有媒人登门，又三年，带着媳妇开着车响当当的回了村。
这一回村就赶上一件大事，他的姐姐打掉了孩子闹离婚。
虽然嫁给了不远的村子，但外出打工走的远，在内蒙古当工人，孤身在外难免感觉被欺负，新结婚的年轻人都倔，谁也不服谁，只靠媒人一张嘴介绍成的，越看不顺眼越发现缺点多，尤其是迁户口到内蒙古，这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故土难离，尤其在外面过的不顺心的时候，越发觉得家乡好，越发想回去，那就是心中的白月光。
心想着如果嫁人就是受气的，那还嫁人干什么？不如打掉孩子回家，没男人照样过，于是就真的不告而别了。
交通变得方便了，一天一夜就回到了县城，医术变得高超了，当天治疗小住七天即可出院。
村里人气愤，觉得自家村里的姑娘被欺负了，男方更生气，打掉的可是他们家的孩子！
无论是当哥哥的还是当弟弟的，帮亲是肯定的，但心里怎么想就另一说了，马马虎虎应付完男方的登门问罪，弟弟带着媳妇先溜了，听说和身边亲身经历终究不一样，他怕了，头一回意识到他们这一代的婚姻和上一辈不一样了。
再大的风浪在日月穿梭中都回归了平静，让人诧异的是如此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居然又过了下去，而且有了儿子，渐渐的像一个家了。
孙子辈开始成长，老一辈自然要退休了，享轻福的日子是短暂的，疾病这一生命难以逃脱的恶魔找上了老人。
最先倒下的是女人，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手术费好几万，刚有起色的各家日子都是紧巴巴的，要拿出来很难。
信道的女人乐观，让孩子们该忙啥忙啥，自然规律那就是命，不必强求。
孩子们怎么可能看着什么都不做，老大和老三躲在柴房掉眼泪合计着钱，女儿怒骂着女婿没出息。“你把你那两个兄弟结婚借我们的钱要回来！要回来！”
“他们刚结婚，不说拿不出来，拿出来家也得散。”
“那就去借！去抢！30多年你就没个能借钱的人吗？”
“怎么没有借，去医院检查的费用不就借的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
女人看不下去了，她不想参与家事，但现在必须把女儿拉走教育，看了一眼丈夫也已经白了的头发，她笑了，他们也算白头偕老，该知足了。
男人刚六十岁已经满脸皱纹，抽着烟锅只是叹气，一辈子受苦的命，刚享福两年，病来了。
“爹，我们去首都看，我把车卖了。”
“我把店铺转出去，钱差不太多了。”
看着孩子的孝心，男人摇了摇头，“人不和命斗，有空常回来看看就好了。”
那一年，他们选择了保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