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思念是一种病

实话讲，小伙确实帅，当不上明星是门路问题，不是颜值问题，当然，不能开口，一张嘴非标普通话，让多少外乡人懵，多少少女心碎，多少多好梦中没了人。

有媒人担保，女方主动，这种上赶着的买卖，简直好到不能再好，可惜，彩礼需要一辆自行车。

不提那自行车钱，光是那张工业券，就足够让老俩口为难。

“要不——再等等？”

“等等？我儿子这么大还不结婚，村里人看的，是我的笑话！”

已经成了老汉的老汉，拿着烟枪别在腰里，大步推门离去，回头，在门口喊了一句：“娘们唧唧的，在家待着，今天不用给我做饭，这事，用不着你管了！”

人去屋空，只剩下一张父亲的画像作伴，已经是老婆子的女人，回忆着少女时代学到的经文，默默祈祷。

如果老爹有灵，会保佑家庭美满安康的，对吧？

压下内心的不安，她全心全意的念咏起经文，喃喃细语，离不开周身三丈，玄门皈依，换来了一时安宁。

车子解决了，崭新的，除了车铃，哪里都不响；

轮胎也是全新的，一点泥土都没有，老汉硬生生扛了150里山路，送到了女方家。

所以呢——不是现在结婚难，以前，也难。

不管怎样大儿子结婚了，亲朋好友，同乡熟人都来贺喜。

“你们可有福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对呀，这姑娘，一看就是生儿子的！”

“你们这也算有交代了，以后可以安心养老了——”

“对呀，等孙子长大，就有更多的人孝敬你们了。”

大喜的日子，全是好话，老汉笑的眼睛都没了，老婆子努力保持微笑，可怎么也控制不了皱纹增多。

第二年有了孙子，同年，闺女嫁了，家里多了一架缝纫机。

大院也重新收拾了起来，西边搭圈，养了牛、羊、猪；东边空旷，除了一颗大白杨，就是一颗沙果树。

爷俩规整了土地，翻成了田陇，插了篱笆，种上大葱和萝卜，夏天的菜就齐了；从亲家的山沟沟里移栽了几颗黄花，种在了大院中央，除了春冬，一年几乎都有花开，院子里色彩也亮了。

土坯垒成的鸡窝，不知被哪里飘来的蒲公英占据，这是好事，心情不好的时候，摘一把，炒一把水，拌凉菜，很能清热去火。

时光冉冉，老汉的烟枪越抽越凶，老儿子还是没有结婚，而且，三年，整整三年他都没有回家了。

苦丁去火，但心病难医；旱烟解愁，却越抽越愁。

老婆婆开始给画像上贡品，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了，白面馒头，油葵点心，都可以放一点，季节到了，苹果和梨子也可以摆一摆。

经文越念越精，不再过脑，全部走心，只是清净只是片刻，睁眼还是俗人。

村里有人家结婚，鞭炮1200响，老汉病了——精神病，胡言乱语，在鸡窝上顶着牛粪唱大戏，上房顶跳着脚在找黄花。

对于癔症，农村人有自己的办法，先是夹中指，然后是五花大绑饿三天。

对于一般的猪油蒙了心，这一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就好了，如果不行，就只能找神婆了。

老婆婆经文念到嘴唇发白，三天过去，没有疗效。

女儿回来了，从外省归来，哭天抹泪，但于事无补。

兄妹两人终究是念过一段时间的书，离开村子时间较久，对头合计一番，决定送医院。

一个专业的医院，往往能影响一地的风评。

沙丘，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地方，只要是本地人，不用拿出诊断证明，十里八村，默认一个精神病患在逃，都客气的很。

说来也怪，走进医院的大门，老汉就受到了莫名的惊吓，哭喊着认错，要走，但是来都来了，没见到医生怎么能走？

“哪的人呀？老哥。”

“唉？这白无常会说话的啊——，谁是你哥！叫大爷！”

主治医生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笑了，对着病人儿女安慰道：“这不挺清醒的吗？休息几天就好，要是没地住，不如——先办个住院？”

住院手续跑完，兄妹两人虽然没有胃口，但饭还是要吃，找了一家养生菜馆，点了一个菜，一小杯酒。

“唉~，又把你耽误了，爹这病闹得，唉——”就着咸菜，愁云惨淡的兄长，三口就喝光了杯中酒。

他的变化很大，没又以前那么黑了，但头发纷乱，胡子拉茬，更主要的，是眼中少了光，躲躲闪闪。

当父亲的人，更能理解父亲，当家的人，更明白家的难当。

酒入愁肠，空腹烧心，他嘴角有些挣扎，没有哭出来，但还是又点了一杯酒，二两，五毛钱，死贵，一瓶顶好的才5块钱，真会抢钱，和医院也不差了。

“你们也是来看病的吧？要我说——根本不用进医院，在这大街上走几圈，啥病都好了。”

店家送了一小碟花生米，自来熟的坐下，开始和两人吹嘘。“前几年，我也抑郁，几个傻小子非要送我去里边，我会听他们的？我直接来街上开了一家店，现在这不也好好的吗？”

“唉~，我的老父亲不一样的，小时后在后娘手里，长大一点在嫂子手里，苦受的多了，胆子就小了。”吃了颗花生米，他狠狠的喝了一口酒。“嘶~，爽——，够劲！”

妹妹看不下去，她最讨厌那一有事情就抽烟喝酒的，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坚定的说道：“哥，明天你就回去吧，这里我能照顾过来，爹，有我就够。”

“哎嗨！你这妹妹可算是女中豪杰啦，多少小姑娘来到这地方，话都说不利索，敢一个人在这医院陪床，那可是真豪杰！”店家瞪大了双眼，声音不由放大，有些激动的拍着大腿。

“嗨，什么豪杰不豪杰的，这是医院，还能闹鬼不成？”

店家不知道那根筋不对，蹭的一下，突然站直身体，摆了个架势，认真的行了一礼，还搭了一段戏腔：“新时代的女子~，老生~佩服！”

哥哥僵在了原地，妹妹却笑了，“您老不开茶馆，屈才了——这唱的，有点专业的感觉。哎？话说起来，我爹小时候嗓子也不错，有戏班子看上了，只可惜家里穷，没有去学，不然现在，说不定还能和您老搭台唱戏呢——哈哈哈！”

哥哥松了口气，一口干掉杯中酒，有些埋怨的数落起店家，“老哥，你没事干开什么玩笑，吓我一跳，对了，您怎么称呼？”

“哈哈！什么您不您的，一看你们就去过大城市，我叫赖养生，就是个厨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唱两句，可孩子们不喜欢，客人们不理解，不让呐——，这憋着多容易生病呐？所以呀——后来我想明白了，为了自己不生病，管别人怎么看呢——爱咋咋地！”

“所以您这养生菜馆？”

“哎嘿？我可是差点进精神病院的人——这多正常，两位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