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
空气中漂泊的腐肉气息,呛着我的咽喉,冰冷的泥土刺激着我的皮肤,就在在不远处,一具早已熄灭的烧焦的尸体旁还有半截未烧尽的道袍被风吹的呼呼做响。
……
不知过了多久
粗糙的手指扒拉着我周围的泥土,时不时的碰到我的皮肤。
便抛边说“这是哪家的娃儿哦,咋个这么可怜哦,你说你好好的,想修什么仙嘛”从我耳朵传进来,
我费劲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缝,只见一个老汉背着药框正使劲着扒拉着我周围的泥土,老汉身形枯瘦,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身上穿着满是布丁的灰衣长袍之上粘着几片不知名的树叶跟一些泥土,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痕,却依旧用力地扒开泥土,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生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咳……咳咳……”我想开口,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咳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咳一下,胸口就像是被重锤砸过,剧痛难忍。
老汉听见声音,扒拉泥土的动作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凑到我眼前,仔细打量着我,眉头皱得更紧了:“哟,还活着?倒是命硬。”他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你看你年纪轻轻的,看你的穿着,既然不是出生世家豪门,修什么仙嘛,修仙,修仙差点把自己的命给丢了,修仙那是豪门世家的专属,不是我们这种凡人能够染指的,生于平凡,就该归于平凡。”
我眯着眼看着老汉,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浸血的雾,只能勉强辨出他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和那双浑浊眸子里藏着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无奈的光。胸口的剧痛还在一阵阵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细碎的冰碴,割得喉咙和肺腑生疼,连带着脑袋也昏沉得厉害,耳边老汉的话断断续续,却字字像重石,砸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是啊,修什么仙呢,我心里不由得自己怀疑起来。
如果我能跟父母一样把仙女庙的事情给忘记,就没有后来的事情,我想我会在村里学堂读书,长大,结婚生子。跟父母一样过完余生,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眉头轻轻皱起,,既然来到这个纪元,如果不修仙,就不能回到父母身边。
老汉看我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些许“每年这个乱葬岗,被城主处死妄图修仙的凡人不计其数,所以也这里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葬仙场,”
“葬仙,葬仙,葬的哪里是仙,葬的是一颗颗成仙的心呐,”老汉叹息道。
“不过你遇到了我,也算是命不该绝,”老汉说完便轻轻把我从坑里拖了上来,又从背篓里翻找了些药材,放在石板上用石头砸砸知道砸成粘糊状后又用手搓成一个小球拿到我的面前“来,吃了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说老汉拿手搬开我的嘴巴将那个药丸放进去,药刚入吼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吞咽时咽喉的撕裂感让我难以下咽,我只能将药丸在嘴中反复咀嚼这才艰难的将其咽下肚子,药物顺着咽喉慢慢划进胃里。
“咳……咳……”我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出的血沫沾在嘴角,黏腻冰冷,视线依旧模糊,却能隐约看见老汉蹲在我身边,正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我嘴角的血污,他的袖子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同样布满老茧和裂口的胳膊,风一吹,他身上的补丁便簌簌作响,混着周围腐肉的恶臭和药草的清香,格外刺鼻。
“葬仙场……”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这世道……为何……不许凡人修仙?”
老汉擦血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不远处那具烧焦的尸体,还有那半截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道袍,眼神沉了沉,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懑:“为何?还不是为了保住他们豪门世家的特权。凡人一旦修了仙,有了力量,便不会再任由他们欺压,不会再把他们当神一样供奉,他们怕啊,怕我们这些凡人,抢了他们的仙缘,夺了他们的地位。”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竟让我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你以为修仙是为了长生不老,为了逍遥自在?在那些豪门世家眼里,修仙不过是他们垄断的工具,是用来欺压凡人的底气。我们这些凡人,连活着都难,何谈修仙?”
我眯着眼,听着老汉的话,胸口的剧痛似乎都淡了几分,只剩下满心的寒凉和不甘。是啊,他们怕我们凡人修仙,怕我们崛起,便干脆一刀切,将所有妄图修仙的凡人,都视作叛逆,扔进这葬仙场,任其自生自灭。可他们不知道,我修仙,从来不是为了抢什么仙缘,夺什么地位,我只是想……回家。
想回到那个有父母在的小村子,回到哪里、有学堂、有烟火气的地方。哪怕那里没有仙术,没有长生,只有平淡的三餐四季,只有琐碎的柴米油盐,也比这冰冷的葬仙场,比这绝望的修仙路,更让我眷恋。
“可我……必须修仙。”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嘴角的血沫又涌了上来,“我要回家……只有修仙,才能回去。”
老汉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怜悯,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傻娃儿,修仙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多少人,拼了一辈子,也没能摸到仙门的门槛,最后只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你现在命悬一线,就算活了下来,又能如何?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你根本不可能修成仙,反而只会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风越来越大,吹得周围的荒草沙沙作响,卷起地上的泥土和血沫,扑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不远处那半截未烧尽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腐肉的气息依旧浓烈,呛得我忍不住咳嗽,可这一次,胸口的剧痛里,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坚定。
我知道老汉说的是对的,修仙之路,难如登天,凡人修仙,更是难上加难。可我没有选择,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纪元,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最后只能落得个曝尸葬仙场的下场,我也不能放弃。
因为我知道,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有我的父母,有我牵挂的一切,他们在等我回去。
老汉看我眼神坚定,不似作假,便不再劝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我从石板上轻轻扶起,小心翼翼地靠在他枯瘦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我:“罢了罢了,人各有命,既然你执意要走这条路,我也不拦你。先把伤养好,至于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篓里又翻出几件破旧的衣物,盖在我身上,抵御着刺骨的寒风,“我姓陈,村里人都叫我陈老汉,就住在附近的青竹村,你暂且跟我回去养伤,等你能走了,再做打算。”
我靠在陈老汉的肩膀上,他的肩膀枯瘦却坚实,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冷和恐惧。昏沉的脑袋越来越重,胸口的暖意越来越浓,耳边陈老汉的声音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慢慢陷入黑暗,可我心里的那团火,却没有熄灭。
葬仙场葬得了成仙的人,却葬不了我想回家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