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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石无医

共 114 章

药石无医 - 九月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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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屋子里的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也是跟你一样的散修?”

宁桑摇了摇头:

“多是凡世的和尚道士,还有几个江湖骗子。原本是冲着赏金来的,结果一进皇城便再出不去了。”

“为何?”

楼画反问。

宁桑和那些人又不同,他是散修,是实打实有些修为在身上的,怎么都不至于连个小小皇城都出不去。

“契约。”

宁桑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那皇榜上有契约存在,不完成皇帝的要求,便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宫城。”

“这样啊……”

楼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这日子,可过得实在无趣。”

“又何止是无趣。”宁桑摇了摇头。

他或许是太久没和正常人说过话了,一开口便想将所有委屈诉说一通:

“那些凡世道士多是□□凡胎,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妖鬼,看见鬼魂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加上契约之力,他们跑不出皇城,久而久之,连皇帝都以为这一切都是那鬼魂做的事。他把我们关在这里,只有晚上才放出去捉鬼,这皇帝心又狠,三天两头便从屋里抓一人出去。那些人再没回来过,只是听太监宫女说,很惨。”

听宁桑这样说,楼画微微眯起眼。

他问:

“他们是□□凡胎,你又不是,你就没想过反抗一二?既然出不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老皇帝,你还真的甘心就这样做一块案板上的鱼肉?”

宁桑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他顿了顿,才道:

“凡人何辜,倒不必因此取他们性命……”

“哦,道长真是心善,同我师兄一个模样。”楼画微微弯起了眼睛,最后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那这皇宫里的恶鬼,还真是害了不少人。”

同宁桑简单聊过后,楼画心里大致有了底。

他也不愿再回那脏脏乱乱的屋子,便跟着秦东意一起去皇宫里晃悠两圈。

他们两个各自把气息隐匿了,外人就算长四只眼睛都瞧不见他们在哪。因此,两个外来者逛皇宫像逛自家后花园一般轻松,最后绕来绕去,竟是找见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没什么人,倒是一众花草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楼画原本一直跟在秦东意身边走,二人踏上御花园的石板小路,片刻,他稍微放缓了步子,最终停了下来,抬起眸子沉沉地看着秦东意的背影出神。

等秦东意走开三四步时,楼画蓦地弯起了唇角。

他瞧着那一身烟青的修长背影,忽地开口喊出一句:

“师兄?”

他语调微微上扬,携着笑意,多少带了些试探的意思。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听见这两个字后,秦东意整个人都有一瞬的僵硬。

随后,他很慢很慢地回头看了楼画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包含了很多让楼画看不懂的东西。

似乎是一些难以置信、欣喜、思念,甚至似乎还有一丝……自责?

无论那些情绪是什么,楼画确实在秦东意眼里瞧见了一丝光,那和他平时会有的神情都不一样。

只是可惜,那光芒在秦东意对上楼画视线的那一瞬间就熄灭了。

楼画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缓缓走向秦东意,而后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都靠进了他怀里。

他弯起眼睛看着秦东意的眸子,似笑非笑地问出一句:

“师兄?他是这么叫你的?”

说罢,没等秦东意做出回应,楼画便稍稍压低声音:

“将我按在床上亲的人是你,心里想着别人的也是你。疏月君,你好过分。”

秦东意方才听到楼画喊他“师兄”,也仅是有一瞬的恍惚。

他很快就整理好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抬手扶住楼画的腰,只答:

“想的是你。”

听见这话,楼画笑意渐深。

随后,他稍稍扬起下巴,凑到秦东意耳边,张口咬了他一下。

“好。你说是我,我就信。”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松开了秦东意的脖颈,自己退开一步,敛了笑意,道:

“我自己转转,就不陪疏月君闲逛了。”

说罢,他便展翅化作白鸟,随便寻了个方向飞去。

楼画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反正来长安这一遭原本就是秦东意的事,救的也是他清阳山的人,跟楼画没多大关系,就算他现在转头就走也没什么问题。但都怪那糟老头子的糟糕契约,弄得他也飞不出这皇城,只能在皇宫里打转。

这破皇宫也没个梧桐树,楼画转了好几圈,才勉强选了棵顺眼些的树,落到了树枝上。

楼画心里有股没来由的闷气。

认识这几天以来,他一直把秦东意当做一个特别的玩物,这人能给他很多新鲜的感觉,这和别人都不一样。

但这个玩物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慢慢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个玩物不仅仅属于他自己,是心里的占有欲作祟,这才让一些他以前觉得根本不用在乎的事情像一块石头一样硌在了心里。

楼画躺在树枝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总之,区区一个周野望,秦东意自己也能应付。楼画懒得再跟着他瞎晃悠,索性自己躺在树上睡了一觉。

但身边没了秦东意,楼画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看见有个少年站在迷雾里,一声一声地唤着“师兄”。

这两个字带给楼画的折磨可真是不轻。

他努力想拨开迷雾看清那聒噪的家伙究竟是谁,但无论他怎样努力,他跟少年间总是隔着一层白茫茫的颜色,从始至终也只能瞧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楼画努力朝浓雾那头狂奔而去,也不知是他执念太深还是如何,最终,他竟真的来到了少年身后。

那人一身清阳山弟子的装扮,身材单薄清瘦,楼画看着他,总有些眼熟。

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然而,就在少年即将回头的那一瞬间,楼画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像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子,带起一圈圈波纹,连带着少年转过来的脸也模糊了起来,最终消失不见了。

最终,楼画也只来得及看见他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

轻佻又凉薄,像是无声的嘲讽。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楼画撑着身子从树上坐起来,他呼吸有些重,边缓着气,边抬手擦去了额角细密的冷汗。

他回忆着梦中少年的模样,但很快,他的思绪便被一阵哭声打断了。

楼画愣了一下。

那哭声确实和他梦里听见的一般无二,那声音低沉沙哑,听着应该是个老妇人。

谁大半夜在皇宫里哭?

楼画微一挑眉,心下好奇,便跳下树,朝声音来处而去。

此时天已入夜,楼画所在的这片地方满是树木和杂草,看着就不像经常有人光顾的样子,周围也自然无人掌灯。

但就是在这片黑夜间,他却瞥见近处有一团火光。

楼画往前走了两步,等他拨开周围挡了视线的矮树枝叶,果然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个老妇人。

她正蹲着身子,边哭边往地上的火堆里烧着什么东西。

楼画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仪式。

但让他感兴趣的,却是老妇人口中的碎碎念。

她的话音混杂在哭声里,楼画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那是……

“周相”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后天就能恢复双更啦!!

第112章 遮目

周相, 老熟人了。

确定了老妇人口中所念确实是这两个字,楼画也不再藏了。

他像一个大惊喜一般从矮树后面跳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

周围没有点灯,本就衬得这偏僻树林略显阴森, 结果现在这烧纸的人眼前突然跳出来一个白衣人影,还热情地冲她打招呼,这委实是把老妇人吓了一跳。

老妇人尖叫一声,大概原本是想跑的, 结果腿一软,却是栽倒在了地上。

“仙人, 仙人!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您大人有大量, 放过奴婢……”

老妇人口中絮絮叨叨念着类似的话。

楼画凑近了些才听清楚。

他又问:

“你在干什么?”

老妇人大概根本没注意眼前人是谁。

她颤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上, 人抖如筛糠, 嘴里糊里糊涂地答:

“奴婢给周相烧点纸钱,奴婢晓得周相死得冤,愿周相安息,周相在天有灵, 莫要迁怒于奴婢……”

又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

楼画皱起眉, 多少有些烦躁。

也正是在这时, 旁侧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便有一年轻宫女从树林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楼画一眼,见他打扮不像是寻常人, 便冲他行了一礼:

“老嬷嬷得了失心疯,向来这副模样, 冲撞了贵人, 还请贵人恕罪。”

说罢, 宫女一把拉起那老妇人, 试图强行将人拖拽走。但没想到,老嬷嬷的反应却格外激烈,她在宫女手底下挣扎着,扯着嗓子尖声道:

“放开我!仙人在这,岂敢放肆!奴婢要向仙人和周相赎罪,奴婢要赎罪!!”

听着这话,楼画微一挑眉:

“周野望不是个通敌叛国的罪人?你为何要向他赎罪?”

“不是的!!都是我……”

“张嬷嬷!!莫要胡言乱语,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张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宫女堵了回去。

楼画瞧着这两人的状态,这便微微眯起眼,问:

“她说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女摇了摇头,又冲楼画一礼,语气稍显冷漠:

“失心疯的老人家说的疯话罢了,贵人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她便捂着张嬷嬷的嘴,将人生生拖离了这片树林。

楼画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轻轻点着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蹲下身子,认认真真打量起地上的火堆来。

刚那两人走的时候忘记灭火,此时火稍稍小了些,火底还残留着方才烧毁的黄纸的灰烬。

楼画将手探进火里,拈了一小撮灰烬出来。

那灰黑色的残片还略微燃着些火光,楼画在其中注入一丝灵力,那灰烬这便从他手中缓缓飘了起来。

纸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打着转,迎着黑夜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楼画目光一顿,起身跟了过去。

夜里的皇宫比白日要冷清不少,道路上只有偶尔行过的巡夜侍卫。

楼画跟着纸屑一路从那偏僻的树林,去到了金銮殿的屋顶。

这金銮殿几乎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建筑,楼画站在顶端,一眼望去,几乎能望见整座皇城的景象。

高耸朱墙、雕栏画栋、奇花异草,以及一个和周边景致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容貌俊朗,穿着一身明艳的赤红色官服,瞧着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大概是因为他只是残魂,他整个人在夜里还发着淡淡的光芒,还有些许不真实感。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周相,周野望了。

也正如老太监所说,周野望来的方向正是皇宫的那个承天门。

他步子很轻松,一路上也不知在和身边什么人说笑,每走几步还像是遇见了熟人一般,还要冲旁侧的空气行一礼。

楼画猜,他大约是在重复自己死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周野望现在是在做什么?按照他们凡世的说法,是在上朝吗?

楼画看着新奇,他的目光一滞追着周野望跑,一路看着周野望从承天门的方向行至金銮殿前。

但就在他即将踏上金銮殿的台阶时他却顿住了脚步。

楼画微一挑眉。

他看见,周野望停在台阶前,正低着头,似乎是在怀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玩意。

楼画看见,那是一个小荷包。

说实话,如果让楼画给这荷包来个简短的评价,他就只有四个字:

奇丑无比。

那荷包绣工粗糙,上面绣了两只奇形怪状的鸟。

楼画猜,那大概是鸳鸯吧。

但即使这荷包如此粗糙,落在周野望手里,却像是珍宝一般。

他眼中一片温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荷包上两只小鸳鸯,似乎永远看不够一般。

最后,大约是有人来催他,他愣了一下,这才将荷包收回了袖中,自己抬步走进了金銮殿。

楼画轻轻皱起眉。

他从金銮殿顶一跃而下,正准备跟进去时,却被门口重重把守的侍卫拦住了。

“干什么的?!竟敢夜闯金銮殿?”

侍卫语气不善质问道。

楼画微微弯起唇,只道:

“来救你们主子命的,还不滚?”

“大胆!拿下!!”

随着这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皆是兵甲摩擦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楼画也不知道这老皇帝什么毛病,大半夜了,在这一个破金銮殿还安排了百十号人守着,仿佛这宫殿是窃来的一般,还怕别人再偷去不成?

楼画在心中暗骂。

在这期间,已然有数十人手持兵刃朝楼画袭来。

凡人就算穿再多兵甲拿再好的武器,也断抵不住楼画一击。

但在千百年以前,人族皇帝曾跟妖族始祖有过契约,不许妖在长安以及皇城行伤人之事,否则天雷降罚,轻则削去一身修为,重则灰飞烟灭散于世间。

楼画没感受过天雷的威力。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眼前一共有百十人,这几百条命换来的天雷,那滋味大约不是很令人愉悦。

于是,他在杀人闯殿跟天雷比比命硬,和放下好奇心你好我好间纠结了一瞬。

好在有个人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就帮他多创造了一个选择。

章节目录 11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