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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石无医

共 114 章

药石无医 - 九月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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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但为什么要等现在,等瞒不下去了才告诉他。

如果他今天没来找见舟,她是不是还要瞒一辈子。那既然打算瞒着他,又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地对他好。

这算什么,她在自己安慰自己吗?

看,虽然我抛弃了他,但我也有在对他好,我没有很对不起他。

是这样吗?

莲垚撇开眼,回避了楼画的视线。

她微微蜷起手指:

“你状态很差,冷静一点,我慢慢告诉你。”

“我不想听了。”

楼画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几个字。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冰凝成的匕首:

“我不稀罕。”

他握着那把匕首,抬步向莲垚走去。

但他才刚有动作,元镜便冲上来护在莲垚身前,甚至连见舟都凝出人身,从那破石头里钻了出来。

“小画,你把刀放下。”

“你敢动她?”

楼画慢慢抬眼,看着那两个人的眼神。

警惕、敌视、憎恶。

又是这样。

楼画手有些微颤抖。

“你们两个让开。”

对面,莲垚皱着眉,推开了那两个人。

她抬眸看着楼画。

那孩子,身量早就比她高了。

她看他,都得抬眼了。

“是我对不起你,要怎样做,都随你。”

莲垚慢慢往前走着,一步步靠近楼画:

“之前不说是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我不该抛弃你,对不起。”

楼画红色的眼瞳中映出她的身影。

她眸色淡然,定定地望着他,像是无声的逼迫。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又要逼他。

楼画微微皱起眉,对着莲垚,手里的刀举起又落下,终是没有下得去手。

他从莲垚身边擦肩而过,直直走开了。

他只在经过时留下一句:

“你做的桃花酥,真的很难吃。”

楼画耳边再次浮上了那些谩骂的声音。

他很怕,空旷的地方让他很没安全感。他需要一个能保护他的地方。

楼画在山林里快步走着,变成小跑,又变成狂奔。

他不知道该去哪,最后,他找见了一颗巨树,这就像当年一样,钻进了树洞里。

树洞里很黑,很狭小,但能给够他安全感。

楼画缩在里面,捂着耳朵,但隔绝不了那些烦人的声音。

他好像在晋城,躲在君奈云身后,被数百人指点谩骂。

又好像在抚川城,被一个人丢在喧闹的人群里找不见出路。

楼画像是被按在了水里,窒息感包裹着他,让他喘不上气。

为什么。

楼画心里全是这三个字,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为什么。

好想死。

死了就不用忍受这些了。

在他刚得病那一会儿,他发病的频率并不高,症状也并不严重。

后来他遇见了九婴,九婴给他的药他有时候能吐掉,但更多时候他找不见机会,只能那样咽下去。

一月一次,半月一次,七日一次,最严重的时候,他一天从早到晚都被这样被埋在绝望的深渊里。

但那时他知道自己还有事没有做,他不能死。

可现在,他要做的事似乎都做完了。

相柳和九婴解决了,父母也找见了。

没人需要他了。

至于秦东意,他带给秦东意的只有伤害,他没了他才更好过一点。

没人需要他。

就像那些声音说的,他是个祸害,他没了才好。

楼画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真的很想死。

但无论如何,还是好想有人能救救他。

匕首的冰刃抵住了楼画的手臂,稍稍用力,血色就从苍白肤色间淌了下去。

也正是那时,楼画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他下意识向外面看去,却是看见当年那瞎了一只眼的乌鸦冲自己跑了过来。

楼画再次体会到了当年小哑巴所收到的压迫感,他想跑,但人却在树洞里缩着,他跑不掉。

他只能抱住自己的头,嘴里不断念叨着:

“别过来……”

但乌鸦却并没有听他的话。

人越来越近了,楼画感觉有只手碰到了他。

“别过来!!”

楼画反应很大地抖了一下,他好怕,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叫喊。

挣扎的时候,手里的刀不知道划到了谁,狭小空间内的血腥气一时更浓郁了些。

一片混乱间,楼画突然从耳中那些喧嚣里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是我。”

楼画动作顿了一下,他又听那人说:

“是我。”

楼画愣了愣,他缓缓抬眼,发现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秦东意。

他愣住了,随后像是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不管不顾地把手里的匕首塞给秦东意。

他看着他,甚至笑了一下。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他用力抓住秦东意的手:

“杀了我就什么都结束了,应龙髓在我妖丹里,你挖出来就能拿到,给你,都给你。”

说着,楼画却突然被人抱在了怀里。

秦东意的手有点颤抖,他摸着他的头发:

“不杀你,你活着。”

“我不想。”楼画的视线慢慢被血色布满,最终像泪一样流了下来。

他抓着秦东意的袖子,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们都要我死,没人想我活着……”

“我想。”

秦东意的声音有些微哽咽。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他说话很慢,但很坚定,像是在许诺重要的誓言:

“我需要你。”

“我想你活着。”

“我没有你就不行。”

“所以,别死,好不好?”

第066章 拨雪

楼画眼里淌下的血泪洇红了秦东意烟青色的衣衫, 那两片血色在他肩头晕染开,愈发浓郁。

秦东意刚说的话让楼画稍稍平静了些。

他攥着手指,指甲抵破了掌心, 有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楼画从小到大的梦想都只有一件事。

他想遇见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坚定地选择他的人。

那他愿意为那个人做任何事。

说来可笑,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却想要被人喜欢。

他自己都想死了, 却渴望有人能救救他,能留住他。

楼画闭了闭眼睛。

他深深嗅了一下秦东意身上的檀香味, 嗓音有点哑: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秦东意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如他所愿, 重复道:

“我需要你。”

“嗯。”

“我不想你死。”

“嗯。”

“我……没你不行。”

“……嗯。”

楼画没去问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对现在的他来说没多大意义。

有这些话就够了。

他抱紧秦东意,耳边那些嘈杂的谩骂声也渐渐远去了,他被人从水里拉了上来,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楼画微微垂下眸子, 睫毛在他眸里投下重重一片阴影, 给人的感觉就像即将枯萎的植物般, 了无生机。

好疼啊,哪都疼。

他靠在秦东意身上,微微皱着眉, 最终还是问出一句:

“是我错了吗,是我的错吗?现在这样, 都是被我害的吗?”

虽然楼画不知道玉骨教的地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按着见舟他们说的那些话, 他猜也能猜个大概。

莲垚原本是喜欢元镜的, 但是却被抓走跟见舟有了孩子。

怪不得他们都想要他死。

想一想,他们也该恨他。

“不是你的错。”

秦东意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楼画的背,他说:

“不怪你,这些不怪你。”

楼画闭闭眼睛,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楼画再没说话,秦东意也没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抱着他。

等到后来,他侧目看了一眼,见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秦东意动作很轻地把人抱起来,走向了疏桐院的方向。

他把人带回屋,轻轻放在榻上,起身时,床上的人却是微微睁开眼,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行不行?”

秦东意冲他弯弯唇,坐在了床边,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

“不走。”

楼画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自从他回到清阳山后,已经很久没有病得像今天这样严重了。他反应有些迟钝,人也呆呆的,目光略显空洞,像只无害的兔子。

秦东意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俯身在楼画额角落下一吻。

楼画抬眸看着他,过了许久,他小声说:

“你能不能,只对我好?”

“好。”秦东意看着他:

“只对你好。”

“谢谢你。”

楼画冲他笑笑。

早就说过,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他不要求秦东意爱他了。

如果不能爱他,只对他好,也够了。

—

楼画在疏桐院昏昏沉沉睡了两三天。

等到清醒的时候,刚好是宗门大比的最后一天。

在这段时间里,周野望和常楹都输掉了,决战的人选最终落到了燎鸯,和另一位内门弟子身上。

楼画家的小姑娘进了决战,那他自然是要去看的。

因此那天他起了个大早,像之前那次一样,晃晃悠悠地去了校场的上位,坐在了秦东意身边。

这次他去的时候,几位长老人都到了。

宗泽依旧在睡觉,玄松还是在喝酒,元镜和莲垚之间的气氛很僵硬,就只有戊炎那个炸毛老头子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取笑道:

“哟,莲垚,昨日我听我那小弟子说,你屋里的厨房炸了?真有你的哈哈哈哈哈哈……要我说啊,你就放弃吧,你就不是厨子那块料……”

在一片死寂的气氛中,戊炎的笑声显得格外聒噪。

莲垚随手抓了个果子丢到他脸上:

“就你长嘴了?我炸的你家厨房?!”

戊炎被果子砸到了鼻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把果子捡起来自己咬了一口,气呼呼的,不出声了。

见他安静下来,莲垚气才消。

随后,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楼画。

楼画一直撑着脑袋看着校场的方向,对于刚才的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还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也不想去追究了。

当透明人就好了,谁都高兴。

那边,校场周围已经站满了围观的弟子。

清阳山的人比三百年前多出不少,乌泱泱的人头围了校场一大圈。此时,决战开始的锣声响起,两位弟子皆站上台报出姓名。

和燎鸯对战的是玄松长老的小徒弟,那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清秀,认认真真朝燎鸯行了一礼。

燎鸯也朝他一抱拳,扬扬下巴,眸子里像是盛着光:

“外门,燎鸯。”

“燎鸯师姐加油!!!”

燎鸯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燎鸯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不仅是她,上位的楼画也微一挑眉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里,常楹那小家伙正扭着屁股跳舞,像是在给燎鸯鼓气。他旁边,周野望也动作僵硬地跟着他跳,但动作总是慢半拍,实在滑稽。

周围的人笑了两声,也跟着喊了几句“师姐加油”。

燎鸯在这一代清阳弟子中十分出名。她人机灵又漂亮,虽然今年才刚入门,实力却比一些内门弟子都要强。

楼画看着她的身影,侧目问秦东意:

“你猜谁会赢?”

秦东意没答,只问:“你想谁赢?”

楼画笑了一声,小声说:

“自然是我家小姑娘。”

秦东意点点头:

“那我猜她。”

楼画看他一眼,而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宗门大比,你跟戚还那场,有人在下面开盘下注,我可把我攒了八年的身家都押给你了。”

秦东意想了想,看着他说:

“那你赢了。”

“嗯。”楼画点点头,突然有点泄气:

“赢是赢了,但我连本金都忘了拿回来,全没了。”

“这都能忘?”秦东意弯唇问。

“嗯,那不是一见你赢,就巴巴地找你去了?”

楼画笑弯了眼睛,他看着秦东意,刚准备做点什么,却忽然听对面传来一声按着怒气的咳嗽声。

抬眼,对面的戊炎胡子都炸了,正跟看仇人一样盯着他,两只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楼画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他冲戊炎做了个鬼脸,随后转头在秦东意脸颊亲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得意洋洋地冲戊炎一挑眉,颇有种“来打我呀”的挑衅模样。

“你!”

戊炎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但他还没发作,就被莲垚踹了一脚:

“你什么你?安静坐着!”

戊炎气不过,又吵不过,最终重重一挥袖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校场,至于对面那两个,眼不见心不烦。

楼画心情好了点,将视线重新挪向校场上缠斗的两个少年。

一身黑衣的小姑娘手持长鞭,一动起来,身上挂着的银饰就叮呤咣啷响。

楼画看着燎鸯的招式,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有个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章节目录 11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