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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石无医

共 114 章

药石无医 - 九月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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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那一瞬间,他的瞌睡虫全都跑没了。

娄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秦东意。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两下。

最终,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娄娄激动地攥起手指,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压着激动的心情,小声小心翼翼地冲秦东意说:

“你好。”

秦东意愣了一下。

他侧目看去,望见了床边那个已经换上了一身杂役弟子打扮的小男孩。

娄娄看他没反应,又拿起他枕边的小野花,用双手捧着递给他。

秦东意看看他手里的花,又看看他。

那孩子生得很漂亮,一双鹿眼在阳光下是通透的棕色。

他整个人被阳光包裹起来,显得皮肤更加白皙,睫毛和头发都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随后,娄娄冲他笑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的像月牙,唇角也扬起好看的弧度,很容易就令人心生好感。

他说:

“谢谢。”

秦东意看着他,突然感觉沉睡多日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他突然明白了修道之人,守苍生安宁,为的就是此刻。

当他意识到他做的一切护住了这孩子的笑容时,那些受的伤流的血,便都值了。

他慢慢抬起手,接过了娄娄递来的小野花。

他弯起唇角,冲娄娄笑了一下,而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声音很温柔,学着娄娄刚才的样子,应道:

“你好啊。”

娄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爬上床,扑到了秦东意怀里。

秦东意笑意更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

两个人闹做一团。

室内的檀香依旧清浅,室外,高大的梧桐树枝丫上,悄悄开了一朵浅紫色的花。

随后,画面逐渐模糊。

梦里,阳光和檀香味渐渐飘远了。

楼画缓缓睁开眼睛,眸子是不似常人的暗红色。

他眼前没有疏桐院,也没有阳光,只有一片阴暗的未雨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没忍住压低声音轻轻咳了两声。

动作牵扯得浑身上下都撕心裂肺地疼,他闭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坐起来。

门口一直守着的雾青听见响动立马走了进来,他半跪在楼画床榻边,给他倒了杯茶。

楼画皱着眉喝下,水流过的时候,嗓子里也是火烧火燎地疼。

他停顿片刻,想起正事,这就抓着雾青的手腕问:

“我睡了几日?”

雾青回到:“十三日。”

说罢,他知道楼画接下来要问什么,接着道:

“属下一直派人守着关口,大祭司还没回来。若是他回来,要继续瞒着主人的消息吗?”

楼画停顿片刻,摇摇头:

“不必。你现在去城里放个消息,就说我重伤濒死,在未雨殿养着。但记得,只能是传言。”

雾青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有点担心:

“若是大祭司……”

楼画闭闭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别想那么多,我自己会处理。”

雾青似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抿抿唇告退了。

他走后,楼画扯开自己的衣领,低头看去。

除却心口上那道停留了三百年的疤,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全好。

他慢慢系好衣带,又从枕边找见了那根红绳,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松松绑了起来。

而后,楼画蜷起腿,抱住膝,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回忆着那漫长的梦中的细节,回忆着秦东意身上的气味和他的怀抱。

他像小时候一样,一个人在床榻的角落,疯狂地思念着另一个人。

许久,他转身,从床榻边摘了一朵花。

整个未雨殿都种满了紫色的鸢尾花,楼画随手摘下一朵,用手捧着放在唇边,小声和它说了句悄悄话。

清阳山,疏桐院。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常楹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又坐回床边,守着他师尊。

秦东意已经睡了十三日了。

温见贤倒是每天都会来,每天都说情况有好转,但秦东意总也不醒。

常楹用手撑着头,趴在床边昏昏欲睡。

但就在他即将合眼的时候,他却瞥见秦东意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常楹在心里数着数,等数到九的时候,秦东意果然微微睁开了眼。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原本墨色的眸子已然变成了不同于常人的灰蓝色。

常楹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吓了一跳,没敢说话。

而就在那时候,他看见秦东意注意到自己,转过了眼来。

看见常楹时,秦东意的目光有些微怔楞。

那一瞬间,他似乎是透过眼前跟记忆中极为相似的画面,看见了另一个人。

“师尊,你醒了!我我我我去找见贤哥哥来……”

看见师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常楹紧张到有些结巴。

说罢,小孩像是被吓到了,飞也似地跑了出去,还差点摔一跤。

这也令秦东意回了神。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间,他瞥见了什么东西,于是低头,挑出一缕长发来。

他的发尾已然成了银白色。

他又抬手,掀开自己的衣袖,果真在手臂上看见些龙鳞状的纹路。

秦东意抿抿唇,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铜镜。

他看见了自己灰蓝色的眼瞳,还有太阳穴处银色的鳞片。

秦东意将铜镜反扣了下去。

楼画把应龙逆鳞和神魂都给了他,他得到了应龙近半的力量,逐渐妖化大约就是代价。

那楼画呢。

想到这个名字,秦东意心里有些微刺痛。

他一个人面对相柳,他……

秦东意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

他有些出神,一个人在床榻边坐了很久。

屋外的风雪呼啸,几乎要吹断梧桐树的枝丫。

屋内却是与之相反的、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窗框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秦东意有些麻木地抬眼望去,见是一颗光点从窗缝中挤了进来。

秦东意愣了一下,随后抬手,让光点落在掌心。

屋外的雪还在下,光点也带着一身寒意。

它躺在秦东意温热的掌心,片刻,化成了一朵紫色的鸢尾花。

秦东意用指腹抚过鸢尾花的花瓣,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将花朵放在耳边。

他注了一丝灵力进去,这就听花朵中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却带着笑的声音:

“你好。”

秦东意愣住了。

随后,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化开的坚冰,人也从那几乎凝滞的气氛中脱离了出来。

他弯唇笑笑,带着轻微颤抖地蜷起手指,将花朵拢在掌心,抵在眉心。

还在……

还在。

那句你好勾起了太多太多回忆,秦东意眼圈有点红,但唇角的笑意却止不住。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眨了下眼。

他眼睛有点红,里面有什么晶莹又湿润的东西在打转,几乎就要跑出来。

半晌,他闭起眼,很轻很轻地在鸢尾花的花瓣上落下一吻。

还在。

第054章 黄雀

暗香谷鲜少有白日, 它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被夜色笼罩着的。好在妖们对阳光没有太多需求,各家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灯也足以应付日常需要。

暗香谷同凡世隔着一条染墨川,世人从未亲眼见过暗香谷之貌, 但听说过里面住着的都是妖魔之辈,因此传来传去,暗香谷就在世人口中变成了一个吃人不眨眼的魔窟。

但若是有人亲眼见过就会发现,暗香谷并不似想象中那种群魔乱舞的地狱, 它更像一座温馨的大城镇。

在世人偏见中,妖各个青面獠牙心狠手辣, 但其实妖族并不全是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恶人,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 多得是性子温和却弱小的小妖怪。

他们在族内被大妖欺负, 在人世又会被人族和修道者驱逐。以往只能在夹缝中抱团取暖, 提心吊胆过日子。但好在有一天,世上多出了一个叫暗香谷的地方。

这里的尊上是个很强大的妖怪,暗香谷的居民们大多没有亲眼见过他,但听说他冷血无情又心狠手辣, 惹他生气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听着可怕, 但正因为尊上这样的脾性, 暗香谷才很少有危险出现,因为没人会想不通在尊上眼皮底下闹事。

他们的尊上脾气不好,未雨殿经常会被他闹得鸡飞狗跳, 但他从来不会欺凌城民,反而很护短, 所以小妖们都很喜欢他们这位魔尊大人。

因此, 当尊上病重濒死的事情一传出来, 暗香谷的气氛都沉重了些。

徐惘到暗香谷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这里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混住在一起,有的住地洞,有的住树上,有的跟人族一样住屋子。但无论他们的家在哪,门口处都摆着一盏小小的蜡烛。

那天他离开晋城后,按着楼画说的方向一路往西南,今天才到达暗香谷。

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左看右看,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就随手拉住一个头上长花的小姑娘,问:

“姑娘,你们这是……?”

小喇叭花皱着眉,还以为他也是城民,如实答道:

“这两天暗香谷的人都在传尊上回来了,但他伤得很重,怕是有些危险。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替他祈祈福。”

“你们尊上?楼画吗?”徐惘有些意外。

小喇叭花生气了:

“你怎么可以直呼尊上姓名!”

徐惘吓了一跳,忙讨饶,又安慰道:

“既然是传言,说不定人没事呢?”

小喇叭花点点头:

“是这样,未雨殿的人也在压消息辟谣。但一直跟在尊上身边的雾青大人都回来了,尊上却一直没有出现,怎能让人相信谣言只是谣言……”

徐惘想安慰她一下,于是轻松道:

“你放心,有一说一,那鸟人还是很强的,世上没几个人伤得了……”

听见这话,小喇叭花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徐惘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抬眸一看,周边所有小妖都一脸气愤地看着他。

他选择转头快跑。

于是,今日的暗香谷,出演了一场花花草草追着一只花豹满城跑的大戏。

事情的最后是未雨殿的守卫们收到热心群众举报,合力把花豹押去了雾青面前。

徐惘连忙跟雾青套近乎道:

“唉,兄弟,我们见过面的!那天你跟鸟人说话,我就在他脚底下!”

那天雾青去找楼画时,有注意到楼画脚底下踩着的人,还记得他的模样,此时见了他也大约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因此没多盘问,直接把人带去了楼画面前。

徐惘乖乖跟他进去,一进寝殿就闻到一阵浓重的药味。

屋里没点灯,他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白影,随后那人便略带笑意地缓缓开口道:

“花毯子,来了?”

“你能不能别叫我花毯子?”

徐惘自来熟,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楼画床边,结果抬眼时却被这人吓了一跳。

楼画本来就瘦,但现在似乎比他们分别时又更瘦一点。

他没什么精神,半抬着眼,眼瞳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红光。

他轻笑一声,略过了徐惘刚才的问题,只道:

“来都来了,帮我做件事吧。”

_

暗香谷关口,一袭黑袍的人在夜色中步履匆匆,足尖轻点着越过了汹涌的染墨川。

对岸早有人接应,青年看见来人,立马上前两步单膝跪地:

“九婴大人,近日未雨殿有守卫传出消息,说楼画重伤濒死,现在还在未雨殿休养。”

被他称作“九婴”的人,正是大祭司。

九婴冷笑一声:

“他那么谨慎的人,若真想瞒,哪里会让消息流出一个字?”

暗卫愣了一下:“他不是向来很信任您……?”

九婴提起这事,暗自咬了牙:

“我们都小看那杂种了。他从未信过我。”

九婴初见楼画时,那人还没有十九岁,像条弃犬一样蜷缩在山洞里。

九婴知道一些楼画的故事,也亲自去看过几次。种种迹象都表明,楼画为清阳山所不容,他也恨极了那个地方。

包括后来听说他杀了清阳山掌门一事,也完全在九婴的计划和意料之中。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最是容易控制,这也是九婴最擅长的手段。

当年,教主给他的任务是帮助楼画成事,让他成长到足以和清阳山抗衡的地步,他要给疯狗拴上绳子,替他们去解决秦东意这个麻烦。

事情也的确如他们所期望的一样。

楼画越来越强,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他们都以为胜券在握,可当楼画用计潜入清阳山后他们才发觉,这人早已偏离了他们的掌控。

他们都轻敌了。

前几日,九婴接到相柳的消息,急匆匆从暗香谷赶回玉骨教,看见的是被应龙寒髓重伤、几乎就要灰飞烟灭的相柳。

她伤势太重,九颗头颅一颗接一颗萎缩,最终竟只剩了三颗,才堪堪吊住一条命。

相柳虽然比起万年前已实力大减,但终归是天生天养的上古凶兽,竟能被一个连身体都不完整的楼画伤成那副模样。

不过,这也证实了一件事。

半妖的确如教主所说,是最接近神躯的存在。

思及此,九婴藏在黑袍下的手缓缓蜷起了。

他同暗卫道:

“楼画这是设局请我进去,我怎么能拒绝?”

暗卫一惊:“大人……”

“不必担心。”九婴语气沉沉:

“他能把相柳伤成那样,自己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不足为惧。”

九婴迈步走向了未雨殿的方向。

这次,九婴的任务从助楼画成事,变成了不惜任何代价去解决这个麻烦。

章节目录 11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