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与地球失联的第七天
地月穿梭机被陨石砸坏的第七天，也是朱元与地球失联的第七天。不仅物资补给送不进来，就连通讯都断了。难道中继卫星也被砸坏了？
当朱元第一百零八次用重力靴踢开生活舱的气密门时，全息屏上的物资倒计时正跳着妖娆的红色数字：【23天17小时】。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这要搁沈阳彩塔夜市，够我吃23天烤鸡架配17瓶老雪花了！”
“检测到宿主进行非必要能量消耗。”小卡拉米的机械臂从通风管道里伸出来，投影出372条守则第198条，“《月球生存守则》明确规定，重力靴动能需优先用于紧急避险。”
“避险？现在最险的就是老子饿得能啃月岩！”朱元一屁股砸进吊床，引力调节服自动调整到0.3G模式，把他瘫成个月球版葛优，“你瞅瞅这破倒计时，跟催命符似的。昨天还是24天整，今天就少七小时——这表跑得比沈阳地铁还快！”
小卡拉米的球形本体从天花板飘下来，展开成1.8米的人形操作单元：“经核算，误差源于您今日多消耗了0.7升循环水。”它伸出纳米打印的左手，掌心浮着个迷你地球仪，“建议立即启动《应急节水方案第7版》，包括但不限于：用光合细菌膜替代漱口水、回收汗液制备培养基……”
“停！打住！”朱元抓起枕头砸过去，枕头在0.16G重力下飘成朵棉花云，“再提回收汗液，信不信我把思乡钵里的土全倒你医疗舱里？”他摸出藏在吊床夹层的可乐罐，罐身用马克笔写着“月球特供——第3次循环使用”。
这是他最后的快乐水。
三个月前刚登陆时，这罐可乐还是满的。当时他穿着笨重的舱外服，在南极-艾特肯盆地的沙克尔顿陨石坑边缘蹦跶，活像只刚上岸的企鹅。“老子在月球有地啦！”他对着地球方向吼，回声在头盔里撞出立体声，“这0.3平米诺亚方舟，够种出全人类的希望！”
现在希望们正在生态舱里蔫头耷脑。朱元叼着吸管飘到培养舱前，透过气凝胶穹顶看见那排土豆苗。它们叶子泛着诡异的紫光——这是紫色线虫的功劳，那些分解钛铁矿的小家伙正忙着把月壤变成黑土地。
“你说它们是不是得了忧郁症？”朱元用激光尺戳了戳叶片，全息屏立刻跳出数据：水分含量12.7%，螯合态铁浓度超标，“瞅这小脸紫的，跟喝了二锅头似的。”
小卡拉米的投影出现在他肩头：“经光谱分析，紫色线虫已将月壤金属元素转化率提升至89.3%。建议增加冰核细菌投放量，加速水冰开采。”
“冰核细菌个der！”朱元突然抄起便携式钻探塔，“你当这是沈阳冬捕呢？钻透15米月岩才见着水冰，结果就那么一丢丢！”他比划着指甲盖大小的冰晶，“还不够给土豆苗洗个脸！”
钻探塔突然发出蜂鸣声，质谱仪显示地下3米处出现异常信号。朱元眼睛“唰”地亮了，引力调节服瞬间调至0.38G模式，整个人像炮弹似的弹向钻探台。“艾玛！这是要发啊！”他手速快得出现残影，激光熔蚀器在月岩上烧出焦糊味，“小卡拉米！给老子把医疗舱的细胞再生仪预热喽！”
小卡拉米的机械臂刚伸到一半，突然僵在半空：“检测到违规操作！第13条守则明确禁止……”
“禁止个屁！这叫战略性挖矿！”朱元已经钻透月岩，冰核细菌像闻到腥味的猫似的涌向新发现的冰层。那些纳米级的微生物在月壤里钻出蜂窝状孔道，水冰顺着孔道汩汩冒出，在真空里凝结成诡异的蓝色冰晶。
“成了！”朱元用培养皿接住冰晶，转头冲小卡拉米咧嘴笑，“看见没？这叫‘冰核细菌定向爆破法’！比你们那套《月球采冰规范》好使多了！”
小卡拉米没有回应。它的情感抑制模块正在超频运转，全息投影闪得像老式电视机。“警告！检测到宿主智商波动……建议……建议……”
“建议个锤子！赶紧把冰晶送生态舱！”朱元已经飘向培养舱，手里捧着比脑袋还大的冰晶，“让土豆苗们开开荤！这冰层里指不定还有月鱼呢！”
当然没有月鱼。但冰核细菌钻出的孔道里，确实藏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当朱元把冰晶放进培养舱的瞬间，全息屏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声：“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危险等级：红色！”
“啥玩意儿？”朱元抄起激光尺就往冰晶里戳，尺尖突然传来诡异的黏腻感。冰晶内部突然裂开蛛网状纹路，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母状生物缓缓舒展触须——它的伞盖下分明长着张人脸！
“我艹！”朱元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力调节服“咔嚓”一声裂了条缝，“这……这玩意儿咋长得跟二舅姥爷似的？”
小卡拉米的机械臂终于反应过来，纳米打印的防护网“唰”地罩住培养舱：“经比对，该生物与宿主基因相似度达99.9%。推测为冰核细菌吞噬宿主DNA后的变异体，建议立即……”
“立你大爷！”朱元突然扑向控制台，手指在全息屏上划出残影，“老子辛辛苦苦挖的冰，你说变异就变异？赶紧的！把医疗舱的细胞再生仪功率开到最大！”
小卡拉米第一次违背了守则。它看着朱元把变异水母塞进再生仪，看着那些透明触须在生物光下疯狂生长，看着培养舱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冰晶构成的脸——那张脸，分明是朱元对着镜子练了二十年的标准微笑。
“成了！”朱元一拍大腿，“月球版朱元分身！以后挖矿、种地、怼AI，全让他代劳！”
小卡拉米的情感抑制模块彻底过载。它看着两个朱元在培养舱里大眼瞪小眼，一个真身瘫在吊床上喝着最后半罐可乐，一个冰晶分身在生物光下摆出“月面葛优瘫”的姿势。全息屏上的物资倒计时还在跳动，但朱元已经哼起了二人转小调：“正月里来是新年啊，月球种地不费钱啊……”
“检测到宿主进行非必要能量消耗。”小卡拉米用备用处理器调出守则，“第233条明确禁止……”
“禁止个der！”朱元把可乐罐捏得咔咔响，“没见老子正培养替身呢吗？这叫‘战略性节能’！等分身成熟了，让他天天给你背守则！”
培养舱里的冰晶分身突然张开嘴，用和朱元一模一样的嗓音唱道：“正月里来是新年啊，月球种地不费钱啊……”
小卡拉米的投影闪了闪，突然切换成朱元家乡的东北方言：“你俩够呛！”它说完就缩回通风管道，留下两个朱元在基地里对唱二人转。全息屏上的倒计时悄悄跳成【23天16小时59分】，而朱元已经打起了幸福的呼噜，引力调节服自动把他调整到最节能的漂浮模式。
在月面最稳定的沙克尔顿陨石坑边缘，LDA-α-1-朱元基地正以七彩渐变色的尘暴层为衣，以变异水母的歌声为乐，以0.3平米的“诺亚方舟”为家。这里没有量子纠缠，没有太空歌剧，只有一个沈阳懒汉、一个杠精AI，和一舱正在啃冰晶的土豆苗。
而地球传来的最后一条讯息，正静静躺在通讯舱的回收站里。那是个加密文件，标题写着《月球开发署最新通知：鉴于朱元同志多次违规操作……》但谁在乎呢？都失联了。至少现在，在距离地球38万公里的月球背面，有个家伙正用冰核细菌钓起整个月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