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心是什么
装备部轮椅的橡胶轮碾过石子路后,鹅卵石小径的尽头匆忙赶来了六个橄榄球队体型的校工队成员,他们的肌肉块头大得快要把衬衫绷开线,这道由猛男组成的人墙拦下来了正在飚轮椅的小恶魔闺蜜二人组。
“不是自由一日时期,校园内禁止飙车,”他又看了眼逐渐停下的轮椅轮胎,“氮气加速的轮椅也不行。”
每个校工队衣服下的肌肉都紧紧绷出弧线,像是群即将狩猎角马的雄狮。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绝对不是少女的对手,哪怕对方自缚双手,只用一条腿作战。
“我绝对不乱飚轮椅了。”敖蝶举起四根手指发誓,左手指尖却又在偷偷给诺诺比划起了逃跑的路线。
当校工队正打算松开绷紧的肌肉时,轮椅引擎又突然窜出发动的嗡鸣声,他们的心口一紧,而后当轮椅载着光头少女折出九十度的甩尾时,诺诺的红发正在轮椅的气浪当中飞舞。
“老大,要去拦他们吗?”有人发问。
“你想骨折的话,随便你。”领头的人扯出一个没有泪痕的哭脸,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受伤。
当她们俩的笑声逐渐远去后,他又再次开口:“算了,反正她们也没有开启氮气加速的功能,就当是他们在正常的推轮椅吧。”
其他五人顿时感到被解放,他们互相击掌庆幸着自己今天晚上不用睡在医疗部里,可这份庆幸还没有持续一分钟,校园的广播系统突然开始播出诺玛的声音,击碎了他们刚刚诞生出的高兴。
“请敖蝶同学到风纪委会员办公室集合,曼施坦因教授有找,重复,请敖蝶同学到风纪委员会办公室集合,曼施坦因教授有找。”
校工队的手机在裤兜里发出催命的震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和他们领头之前的一样。
“走吧,逃不掉的。”领头把手机的震动关停,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他们每个人都沉默的关停了手机,迈开了原木般粗壮的大腿,像是一群浩浩荡荡的狮群追猎起了二人离去的微小背影。
轮椅的吱呀声压过了僻静的走廊,校工队在二人身后离去的速度像是沙滩上退潮的浪花,一个个壮硕的影子逐渐被安全通道的标志吞没,他们跳过楼梯台阶的声音正顺着寂静的走廊回荡而来。
橡胶轮胎的花纹停止了碾压瓷砖间缝隙的进度,诺诺弯腰时的发梢擦过少女的耳廓。
“你当时看到路衰仔的光头造型时,第一想法是什么?说老实话,不准乱说,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诺诺轻声的说,那个声音被死死的控制在敖蝶的耳道内。
敖蝶垂头数着病号服长裤的蓝白条纹,双手大拇指的指头互相画着圆圈。
“你要说第一反应,有点像你深夜加班到凌晨三点,然后惊讶的发现地铁口还没关,更幸运的是,你发现这个没关的地铁里,还有一道正在为你运行的线路。”
“你现在有点让我感觉梦回我们俩的童年时代,你那会身上冒着一股成年人的腐臭,”红发女巫说,“所以说,你现在对路明非到底是一个什么看法?”
“外面都在传敖大小姐喜欢上了一个衰仔,但是你瞒不到我,皮卡丘,我没从你身上观察出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意,更像是一种完成任务的紧迫感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的混合体。”
“你到底在想什么?”
诺诺的发问仿佛是一种带有魔力的暂停键,好似时间在此刻都被静止了一样,沉默酝酿在她们两个之间。敖蝶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和红发女巫放缓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错乱的交响乐,安全通报的标志正闪着微弱的绿光。
过了许久之后,才有声音重新在这里响起。
“我不知道。”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做好抽离这一切的准备?”
“我不知道,至少,等他变成楚子航那样的男人再说吧。”
轮椅轴承重新转动,诺诺的长发重新笔直的贴合了她的脊椎,她们二人在过道上的影子,被透过窗户的阳光拉的老长,直到融为一体。
“你今天的状态很危险,皮卡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诺诺的手掌贴上老教授的木门,她推开曼施坦因办公室房门的瞬间,诺诺正在无声的翕动嘴唇,传来了属于红发女巫的告诫。
别真的陷进去了。
门扉的阴影吞没诺诺时,红发女巫惊讶的发出声音:“帕西?”
她皱着眉头说:“曼施坦因教授呢?”
帕西·加图索放下手中的《龙类谱系学》,天空与风之王的图案正躺在书页的插画上,他的左眼瞳孔如同碧蓝的海洋,右眼被刘海所盖住,敖蝶突兀的有种看到了镜像的错觉。
“距离您上次踹断凯撒少爷的第七根肋骨,已经过去了337天,好久不见,敖小姐。”他无视了红发女巫的质问,先行给少女打了招呼,而后才对诺诺开口回复。
“至于曼斯坦因教授,目前已经先行离开了这里,等待到我们的会谈结束之后,他会回来的。”帕西又对诺诺做出解释。
“你想干什么?”敖蝶发出疑问。
“在您受伤昏迷的时候,家主连夜空投了一套维生设备,并希望您在苏醒之后,能够帮忙阅读一段龙文,”他把手机屏幕上的文件点开,“这是您父亲敖青云先生和庞贝家主一同签下的文件,请您过目。”
“文件就不用看了,把龙文给我。”她推开了对方送到面前的手机。
“感谢您的宽容,那份龙文正在这里。”帕西转身将桌面上一个的夹板递来,龙文的纸质残片正在透明的保护层里歪出扭曲的字样。
“陈小姐,请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家主希望敖小姐独立一人阅读这段龙文。”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和煦的微笑。
“你让一个才从ICU醒过来的病号一个人产生灵视?”诺诺的指甲在轮椅扶手上捏成凹痕,“我偏要和她待在一起。”
帕西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陈小姐,确实非常抱歉,或许您可以致电庞贝先生询问他是否同意。”
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中,敖蝶突然发出笑声,她的睫毛扑闪三下,诺诺顿时读懂了少女的意思。
“我自己一个人来就行。”她说。
“请吧,敖小姐,”帕西低头表示感谢,又对诺诺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请和我一起离开,陈小姐。”
诺诺没有回复他,转身时红发的幅度像是在张牙舞爪,高跟鞋的声响逐渐远离风纪委员会的办公室,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而是恭敬的将木质大门合上,像个守卫女王宫殿的卫兵伫立在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