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姐与弟
敖蝶蜷缩成虾米的形态,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突然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敖蝶像条沼泽鳄鱼般翻滚起身时,消毒水气味正在被黑曼陀罗的花香取代,本应该插满导管的身体此刻自由得令人心慌。
少女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天三峡的血雨,此刻却被黑色花海所占据视线,留着金色长发的男孩端坐在波斯地毯上,翡翠棋盘上放置着白玉雕成的象棋。
她盘腿坐在男孩的对面,即使是少女这个只懂一点象棋的人,也明白红方在此刻已经陷入败局,黑方随时可以终结这具游戏。
我这是灵视了?
“姐姐。”男孩又再次轻声呼唤。
“怎么了,弟弟?”敖蝶的嘴唇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很自然的话。
“姐姐难道还不打算做准备吗?时间已经快不多了。”
男孩将黑方的车棋推在了红方的卒棋前,谁都能看出来这是白送的一个棋子,周围没有任何黑方的后手能够吃掉卒子。
“反正弟弟都会把一切做好的,”她说,“数千年来不一直如此吗?”
扯淡吧这哥们,下棋哪有这样硬送的,是生怕她看不出来你在放水吗。
敖蝶推动那个卒棋吃掉了黑方的车棋,耷拉在肩头的长发随着动作抚过棋盘,那是一抹非常亮丽的银白,发梢的末尾带着渐变紫的瑰丽。
男孩沉默着,没有急于挪动棋子,他扶平丝绸长袍皱褶的动作,突兀少女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三国演义的电视剧,和其中名为毒士的贾诩何其的相似。
他的眼底里沉淀着智慧的微光,这不应该是这张稚嫩脸庞应该有的份量。
“好吧。”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一次黑方的炮棋隔着卒棋对照着她的帅棋,敖蝶突然发现,接下来无论她怎么挪动帅棋,来自黑方的马和车,都会把帅棋牢牢的摁死在将军的情况。
男孩确实在让着她,只是他也可以随时的反败为胜。
“弟弟好厉害,”她看见自己在鼓掌,“比耶梦加得那个妹妹聪明多了。”
这是在体验哪个龙王的故事吗?天空与风?还是海洋与水?敖蝶想。
“姐姐你把眼睛闭上。”他说。
“是有什么礼物吗?”她的眼睛闭合,双手合十。
敖蝶听到她的心跳声无限制的加快,身体在眼睛闭合的那刻陡然切换成了最适合发力的情况下,她感觉自己现在能把七层楼都踹飞到天空。
金发男孩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他将蜂蜜酒倒入下臣进贡的青铜爵内,蜂蜜酒注入其中的汨汨声中混合着一抹猩红的毒药。
他凝视着酒面的漩涡,那抹猩红如同滴入蜂蜜中的清水,旋转着消失不见。
“姐姐,喝吧,别睁开眼。”男孩说。
“弟弟最好了。”
敖蝶伸手接过那尊青铜爵,只感觉心中被悲伤环绕,像是她初次得知自己被人抢走了人生那样。
她仰头饮下夕阳色的酒液,足以杀死龙王的毒药在腹中燃烧,麻痹感顺着肚腹扩张到四肢,紧绷的肌肉正随着不可抗的力量松弛。
坠地的青铜爵磕坏边角,黑曼陀罗的根系吮吸着渗入泥土的毒酒残留,那些黑色的花海在瞬间化作苍白的飞灰。
少女的长发陡然竖起,在她的身后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雷蛇,所有的银发在这刻骤然变成深紫色,电流缠绕着每根发丝。
雷暴降临前的刹那,她看见自己伸出的右手正褪色成插上输液管的手背。
心电监护仪的尖啸刺破梦境,插在手背上的导管随着躯体的活动而抽搐。
惨白的灯光之下,敖蝶望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青铜器的冰冷触感。
她缓缓的吐出了那个在梦境当中,未能及时喊出来的名字。
“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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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级新生苏醒的消息在守夜人论坛一石激起千层浪,路明非当时正在上着古德里安的龙类家族谱系学,当德国佬贱兮兮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少年便陡然借着拉肚子的借口离开了教室。
路明非撞开ICU病房门的瞬间,消毒水气味混着心电监护仪的滴答扑面而来。
芬格尔行动力堪比瞬移的赞叹还粘在他的后背,少年扶着门框喘气时,白炽灯光照射在铮亮的光头上,敖蝶正歪头任由护士拆除着最后几圈绷带,蜈蚣状的缝合线从额角蜿蜒至下颚,像是被随手缝制的破布娃娃。
“师姐,”他向护士发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哟,李嘉图,”她挥着右手打招呼,“我们终于在卡塞尔见面了。”
护士剪短绷带的动作突然停顿,袖口闪过新闻部特制的微型摄像头,这个微型摄像头正在持续上传数据到守夜人论坛,直播间内顿时激起千层浪,弹幕瞬间笼罩了整个直播间。
“恢复速度堪比金刚狼。”护士说。
护士说完这句话之后,推车碾过地板的声响,恰好掩盖了新闻部特制器械运转的嗡鸣。
“师姐,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路明非拽过椅子时,金属腿在地面刮出锐响。
那些他一直在胸腔里发酵的故事突然变成了卡壳的冲锋枪,最后说出口的,不过是句简单的问候。
“我感觉自己好的能够一拳打死一头蓝鲸,最近有没有把凯撒和楚子航揍趴下?”少女的指尖在光头表面掠过,缝合线随着嘴角弧度扭曲成怪异笑脸。
“哪有,那次只是偷鸡加好运,”少年回复,“真要正面打起来了,那不就成了对上吕布的邢道荣,得被吕布一戟秒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光头的缝合线随着说话起伏,“记住了,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偷袭,偷袭还打不赢就跑,跑掉了再带人群殴。”
“那要是跑不掉呢?”
路明非盯着对方头顶的缝合线,那些缝合线像一条条活动的百足虫。
“那就拼命,燃烧心火,击溃其身!”她裹着纱布的拳头虚握砸向胸口前,“总之你记住了,真正的战斗,不是在双方掏出武器的那刻,而是在你下定决心,至对方于死地的那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