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二号光头
“哪有,绝对没有。”路明非梗着脖子说。
芬格尔咀嚼着猪肉口齿不清的说:“少来,上次你这个样子,还是听说她躺了ICU的时候。”
“有那么明显吗?”他小声的嘟囔。
“当年我可是收到过十七封情人节信件的A级精英,”他大口的往嘴里灌可乐,“要不要来试试芬格尔独家秘传好感度增加配方?”
“我只是担心师姐她,担心她会很在意现在的外貌。”
路明非的视线里闪过双重幻影,两个月前敖蝶倚着帕拉梅拉的车门,灰金发丝浸在日光里如同融化的铂金,而此刻ICU的病房阴影当中,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缝合线,正像是和氏璧上的冰裂纹。
“你这不是废话,”芬格尔打了个汽水嗝,“谁能接受自己从凤凰变成麻雀,再怎么坚强的人,多多少少也会在意的。”
芬格尔的诺基亚突然震动,守夜人论坛页面自动刷新。
置顶的帖子名为《新生代阿芙洛狄忒的诞生!》,配图是敖蝶掷出投枪的瞬间和她在ICU病房凝视窗外的身影,月光在她破碎的潜水服领口上镀上银边,日光在她的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缝上丝绸。
点赞数正在直线飙升,评论区挤满求交往的ID。在卡塞尔,破碎的美永远比完整的平庸更令人疯狂。
芬格尔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他从裤兜里掏出张泛黄的美发沙龙优惠券。
“我这有个办法,能让你师姐对你的好感度大幅度的增加,要试试吗?”
“又是劣质PS?”路明非吐槽。
“这次是免费的实体服务,”德国人用牙签剔牙,“零成本,高回报,童叟无欺,要试试吗?”
少年的眼底燃气火焰,他猛地一拍桌子。
“赌了!”
芬格尔收拢优惠券的动作像是在点钞,他一把提起路明非撞开食堂的玻璃门,惊得周围的路人惊呼S级和G级又在发什么疯。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
“你又从贴吧里学了什么奇怪的成语!”
德国佬冲锋的架势让路明非想起动物世界里迁徙的角马群,他们掠过布满鹅卵石小径的道路,穿过卡塞尔教学楼的彩窗阴影,当他们急刹车在哥特式拱门下,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正把CASSEL HAIR SALON照的流光溢彩。
他踩着地砖上的运动鞋打滑,镜面倒影里十七个路明非正在同时张嘴。
“这里地板比婶婶家的餐桌还干净,”他说,“简直就是CBD区的超级加强豪华版。”
“汉高家族的第七代传人曾经在此修剪过胡子,去年新闻部还在这里试图改造过曼斯坦因教授的秃顶造型。”芬格尔不知何时换上镶金边制服,发胶让他的金发像凝固的蜂蜜。
“你什么时候换了这么一套衣服?”少年呆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芬格尔咳嗽着推开雕花大门,“欢迎来到卡塞尔美容圣殿。”
当他用咏叹般的语调说完这句话时,路明非才注意到他胸牌上潦草的Toni-Fen的字样。
“这和你告诉我增加好感的办法有毛线关系?”
他被德国佬强行推入室内,运动鞋在光滑的地砖上变成了溜冰鞋,他的腰侧撞歪工具车,染发膏瓶在里面晃荡的叮当作响。
七个正在做离子烫的俊男靓女齐刷刷的转头,那些投来的视线传递出暴殄天物的意味,仿佛有人在把82年拉菲倒进抽水马桶。
芬格尔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探戈的节奏,镜子中他的舞姿竟然比那天安珀馆跳舞时还要遒劲有力。
这个邋遢了好几年的废柴在此刻像是被教父附体,电推剪在他的指尖旋转出眼花缭乱的残影。
“Trust me,”他将白色的围布系在少年的脖子上,“卡塞尔年度最佳造型师的承诺,可比学生会主席的演讲靠谱。”
染着星空蓝的执行部部员吹了声口哨,负责漂染的俄罗斯壮汉竖起大拇指。
“芬狗,你要给我剪什么造型?”路明非调整着坐姿。
“敖师妹同款光头。”德国人用手术主动般的口吻宣布,电动推子在他指间发出嗡鸣。
“哈?!”路明非惊呼。
他的屁股刚刚离开坐垫两厘米,芬格尔的大手便将他重新压回了座椅上,皮质座椅的弹簧顿时发出吱呀声。
“师弟,看过那个纪录片吗?”他的头贴近路明非的耳侧缓缓开口,“讲的是一个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小女孩接受化疗导致脱发成了光头。”
“她的朋友是一个小男孩,为了安慰她,也把自己剪成了光头,当公主失去了她的秀发之后,她的骑士也应该一同剪去长发。”
“你要是这个时候以光头形象出击,岂不是能狠狠的爆刷一波好感度,直接突破朋友层面,距离暧昧境只差一步之遥。”
芬格尔的推子已经抵在了少年的后颈,冰冷的触感像是随时要启动的除草机。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师弟,你要是把握不住,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这种事情永远都是只有第一个做的人才能有用啊!”
路明非感觉头皮发麻的程度堪比以前面对陈雯雯的生日礼物选择题,芬格尔的话像劣质网页弹窗广告般在脑内循环播放,虽然明知道是坑,但是那个好感度+999的霓虹特效实在晃眼。
他想起敖蝶病床上反光的脑袋,突然觉得如果自己顶个卤蛋头去送果篮,说不定能触发同病相怜的隐藏剧情,搞不好真能解锁师姐的微笑CG,好像他娘的很有道理啊!
路明非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光头少女裹着纱布的模样突然闪过。
当第十二下蝉鸣穿透发廊的大门,他听见自己用发颤的声音说:“All in。”
“如你所愿。”
德国人吹起口哨,推子轻巧的切开路明非的发丝,他的发茬簌簌落在围布上,染着鹦鹉发色的理发师突然开始鼓掌,他用手机记录了这个瞬间,上传到了守夜人的论坛上。
“好像…还挺好看的?”路明非摸着镜面倒映出的光头。
“这是当然,”芬格尔把带着发茬的电推子丢回柜子上,“去年我给副校长理发的时候,他说我的手艺堪比米开朗琪罗。”
“是时候以光头形态出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