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屠龙（4）
“教授，我是叶胜，已经安全脱离青铜城，目前正在更换惊蛰专员留下的氧气瓶。”言灵·蛇的电流杂音里混着剧烈换气声，在摩尼亚赫号的船舱内回荡。
“三分钟内返回甲板！”曼斯的瞳孔被狂喜撑大而后又急速收缩，“告诉那个丫头，增援在路上。”
“叶胜明白，我们撤退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个黄铜罐和青铜匣，目前正在携带它们上浮，”那个永远带着温润气质的男生说，“这里是叶胜，我正在通过言灵和你对话，我们已经脱离青铜城，请你坚持住，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叶胜的声音在少女的耳蜗旁震颤，混着霜降突进时划破水流的尖啸。
敖蝶当然明白支援已经在路上了，那个身高一米八的中年男人正被螺旋状的水流包裹，好似变成了一枚刚刚发射的鱼雷，直击龙类的尾椎部位。
龙侍愤怒的狂嚎，在数千年的时间内，它竟然又被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所伤害到了。龙躯的肌肉在鳞甲下绷紧，它竟然在水里当中急速的翻滚了起来，无数的气泡在旋转的水流当中冒出而后又破碎，霜降被这股巨力弹射了出来，他的面色发白，手中苗刀的刀尖还带着赤红色的血液。
龙类的黄金瞳立成竖瞳，视线扫视着男人手中的刀尖，原本刀柄的位置上，一个青蓝色的宝石发出微光，像是一个跳动的心脏。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的眷属，它接触过无数的炼金武器，中年男人手中的苗刀显然是一把极其优良的炼金刀剑，在诺顿殿下的藏品当中也能够有一席之地。
它又回头望向少女，被黑雾所剥离的鳞甲此刻似乎正在幻痛。这个女人的炼金长枪更加诡异，那种分解一切的黑雾不像是人类之手所能够创造的，更像是另外一位君王的珍藏。
君焰的领域再度在水中爆发，一道横跨水体的火焰之墙竟然在此刻短暂的出现，周遭的水体沸腾化作气泡上浮，阻断了霜降前进的道路。
他顿时大感不妙，高温让男人体表的水流开始消失，想要突破这个暂时性的围墙，他需要从上方突入下潜，但问题在于，少女是否能够在龙侍的全力攻击下幸存。
龙类不需要这道火焰之墙存在太久，它只需要简单的阻拦对方，让龙侍自己有时间腾出手脚来击杀掉这个危险异常，疑似其他君王下属的女人。
它将双翼更加紧密的贴合身体，游动的身体撕开水流，速度却比鱼雷更加迅速。以龙类的躯体强度，就算是军舰也会被它撞出一个大洞。
少女完好的左手五指虚握，墨渊撕裂水幕的尖啸盖过青铜城崩解的声音，火焰之墙被洞穿出螺旋状的大洞。
十五米长的龙躯突然开始急速上浮，鳞甲在高速摩擦下产生的气泡群宛若沸腾的蒸汽，但是已经太迟。
枪尖洞穿龙类左脚脚后跟的瞬间，它的血液在江水中绽开，那些翻卷的肌肉纤维刚试图愈合，就被某种不可逆的力量撕成灰白絮状物。
墨渊倒飞回掌心的刹那，敖蝶便感觉自己已经握住了胜利的天平。
龙侍沉默的开始以她为轴心盘旋，这种沉默比愤怒的嚎叫更加令人颤栗。龙类高速游动时刮起的湍流裹挟着青铜城的残片，血液在墨绿色的漩涡当中画出一道圆环。
少女只觉得身体快要被这种宛若滚筒洗衣机的水流撕扯的四分五裂，每一块肌肉纤维和跟腱都像是绷到极限的长弓，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霜降在涡的领域下试图破开墨绿色的漩涡，但每次刚一接触，那些碎裂的青铜碎片就变成了锋利的刀刃，撕碎开了他的螺旋水流防御。
龙类的身影在墨绿色的漩涡当中忽隐忽现，只有依靠那道血色的红线才能判断出它的位置。
少女本能的将墨渊从三米五的长度缩短到齐眉的长度，在刚才那种巨大的暗流撕扯下，她的左手完全无法握紧墨渊的枪杆，在这个缩回的瞬间，那道血线突然飙射到下方。
龙侍尾尖在下潜时的力道震碎了附近的岩石，当那道高速的漩涡刚刚开始减缓速度时，那对黄金瞳已然从江底袭来。
龙类游动的爆鸣盖过了青铜城残片在水流当中的碰撞声，敖蝶只来得及将墨渊横在胸口，下一刻它的鼻尖便和少女的腹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撞击的瞬间敖蝶的腰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120米的水压和龙类冲锋叠加的巨力，让她错觉变成了被液压机碾压的可乐罐。
火红色的躯体一路破开水体，水面突然开始涌出大量气泡，少女的身躯撞碎水面时产生的水花像是导弹的尾焰，而后便是更加巨大的躯体，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破开水面，裹挟着水柱直插云霄。
“我的天啊。”
船舱内的塞尔玛咬破嘴唇，那道水柱的顶端，敖蝶的身影在雷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湿透的作战服勾勒的曲线像是阿芙洛狄忒的雕像，可此刻手握长枪的少女却又更像是雅典娜。
“能开火支援吗！”曼斯扭头大吼。
“不能！距离太近了！”大副猛地捶在控制台桌面上。
曼斯的脸色铁青，摩尼亚赫号在此刻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话，全副武装的军舰竟然不能参对龙类的作战，仅能依靠原始的人力和炼金长枪去和龙侍厮杀。
二十米高空坠落时带来的失重感让敖蝶回忆起成年时跳楼机的噩梦，雷声和坠落的风声交织在耳膜上，龙侍獠牙残留的腥臭味还弥漫在鼻腔内。
她看见自己口中喷出的血珠悬浮在面前，而下方那张布满火红色龙鳞的巨脸，正咧开爬行动物特有的、带着粘液的狰狞笑容。
两种不同的龙文音节在暴雨当中绞杀在一块，君焰的赤红与因陀罗的苍蓝正把空间撕成两半，划分出一半火、一半雷的领地。
当雷电缠身的少女与火焰包裹的龙类即将相撞时，像极了卡塞尔文献当中所描摹的壁画，暴怒的雷霆和癫狂的烈火在天空当中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