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柒
小闹闹还是招牌式高冷不理李某人,绕着餐桌走了几圈,占领地盘之后跑了出去。李雨泽必然是小心翼翼的跟上,生怕自己被落下。根据奶奶的提示,小闹闹是他回到“真实世界”的重要线索,自然不敢忽略小东西的每一个举动,出去前,恨不得将它撒在桌角的尿都要好好地闻上一闻。
哪料到小狗子又将他带回图书馆门口。
尼玛,你是我奶奶派来监督我学习的吧?
尽管心中愤愤不平,他还是殷勤地给闹狗开了门,闹狗大摇大摆地迈开绅士步走到“爱宠专区”,举起爪子指了指全架上最亮眼那本《犬类百科》。
无语,每次都要看小母狗,果然好色不分种族。李雨泽正要给他拿书看,忽地想到了什么。
“不对,我明明给它拿过这本书,今天没有归位,现在应该在桌子上!莫非……”
李雨泽疯了似的冲出图书馆,一鼓作气跑到上次喝醉的那个酒吧,又跑去平时总去“采购物资”的几家店内,得到的结果当真如他所想。
重置了!
所有的东西都会在一段时间后重置,唯独不变的是他自己!还有闹闹!
难道他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不行,我得去找它。李雨泽立即返回图书馆寻狗。可当他到地方时却傻眼了,狗没了!
李雨泽几乎找遍了图书馆的每个角落,不时的还来两句狗语,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狗丢了,李雨泽急了。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咋就不带狗一起走呢。这下好了,把领路的弄没了。不甘心地,他又从头来了遍地毯式搜索,确定没有才沮丧地离开。
他将希望寄托在家里,可很快就失望了,小闹闹也没有回来。
俄而乌云密布,大风突起;大雨倾泻而下,这座城市被雨幕所笼罩。李雨泽担心小狗出门在外没有地方避雨,目光时不时向窗外探去,希冀着小狗能出现。
或许是今天太累了,李雨泽顿觉脑袋昏昏沉沉,有点头疼。他双腿八字大开地倚靠在沙发上,轻揉着太阳穴。困意升腾,身体各处向他发来疲惫的信号让他不得不妥协。在一声电闪雷鸣中,李雨泽陷入了沉睡。
我在哪?
李雨泽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不过在此时的梦境中,眼前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片混沌,令他茫然不解。就在他思考之际,颠簸感频频传来。
怎么回事?我貌似是在被运输途中的样子。身体想移动,可是惊人的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控制身体。想开口呼救,甚至连语言的能力也被莫名其妙地剥夺。周围的环境温暖又潮湿,像身处暖洋。
颠簸越发剧烈,身体仍旧是无法操控的状态,感觉灵魂都要从肉体剥出来了。李雨泽绝望了,尽管知道这只是个梦,但不妨碍他有这种感受。因为实在太真实了,在梦境中的肉体、神经、感官都与现实世界无异。
不,他要反抗、他要挣扎!想通之后李雨泽便调动全身的力气,微微动了几下胳膊腿。
李雨泽:嗯?隐约好像触摸到一层柔软的墙壁?
李雨泽加大力度,将身体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两手之上,用力一抓!不抓则已,这一抓就好像是触发了某个尘封许久的禁制,引来周边空间的疯狂收缩,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不过我就快醒了吧?”
一般人在做噩梦的时候,什么被坏人追赶啊、不甚坠崖啊,遭遇类似的终结场景本体很容易就被吓醒,李雨泽有过雷同的经历,所以理所当然的这样想。
可他错了,错的很离谱。窒息感扑面而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自己要死了吗?这一天还是来了啊?爷爷奶奶我来找你们了。
李雨泽不属于那种慷慨赴死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勇士,但当死亡真正降临的那刻也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或轻或重。对他来说,可能唯一遗憾的是作为人的价值没有体现。
在生死弥留的紧要关头,李雨泽感觉不经意间自己的后脖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随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李雨泽先是全身散发诡异的光晕,而后道道白光接踵而至,让他忍不住低声轻吟。
太舒服了,这种感觉就像多年老便秘瞬间被治好了一样。肠道轻盈,飘飘欲仙。话糙理不糙,无论言辞描绘的有多么不正经,这就是李雨泽内心最直观的感触。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惊呆了。
自己飘了!这个“飘”不是膨胀的自信,而是自己像热气球一样飘起来了!
难道我遇到了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李雨泽瞬时小心肝紧张得碰碰直跳,这样的新奇体验任谁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暂且就认定是灵魂出窍吧。
随着李雨泽灵魂出窍,他也有幸第一次能看得清楚整个梦境的全貌。
情景是和现实世界一样的大雨天,一个身披雨衣男人骑着电动车在骤雨里疾行,后座驮着他怀有身孕的妻子。
“老婆再坚持一下!医院马上就到了!”男人语气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即便是有雨帽的遮掩,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边脸。
“老……老公你快点儿,我……坚持”女人喘着不匀的气息,艰难地回答着。
可天宫往往在关键时刻不作美,男子太过心急,没注意道路上的某处下陷区。“嘎吱”一声,电动车平衡不稳,发生了侧翻。
男人当场被甩飞,一头栽进水坑。
女人就更惨了,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平趴在地上。从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感,使女人再也忍不住惨叫。顾不得查看自己身上的伤情,男人跑过去想搀扶女人。
“老公,不行了,我羊水……破了,我感觉他要出来了,啊……啊!(重音)”
此时,已有路过的好心司机,为他们拨打了120求助,不过为时已晚。
云层中的电扇雷鸣掩盖了啼哭声,参杂着雨水与血水的混合液,一个新生儿呱呱坠地。
因为出生当天受到雨水的恩泽,父母给孩子命名为李雨泽。
不远处的天边,运用上帝视角观看这一切的李雨泽显得出奇的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从他眼毛上挂着的一排晶莹可以推断出他的内心并不是毫无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