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陆
“这狗真不一般,居然知道我要喝奶茶?”正当李雨泽满心欢喜地进入他认知“无人看管”的奶茶店,准备自调奶茶之时,蓦的看到一个令他无比熟悉的背影,而后热泪就在瞳孔周围疯狂打转。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你是……”李雨泽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透露着不可置信,他现在不但见到了第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
“奶奶!”李雨泽嗓音略带开了口。
背影闻声徐徐转过身来,李雨泽纵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在看到那人正脸的那刻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坚强的防线像脆弱的蛋壳,一触就破。
“奶奶,真的是你!”在说话的时候,他早已紧紧搂住面前这个赢弱,体态有些佝偻的老人。
眼泪跟着脑海中的记忆传送多年前的某个夏天……
画面中一个小男孩正在家里不情愿地写着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屋内燥热的气氛让他更加心猿意马,彼时厨房传来阵阵清香,让原本就坐不住的小男孩跑过去一探究竟。
“奶奶……你在干什么呀?”
小男孩伸着好奇的小脑袋,看着他的奶奶拿着大勺在铁锅里不停地搅啊搅。
奶奶笑着说:“夏天太热了,我在熬绿豆汤啊。”
小男孩眨着写满天真的大眼睛问道:
“绿豆汤真的这么管用吗?”
奶奶耐心地跟他讲:
“当然啦,绿豆汤具有降火、解暑的作用,最适合对抗炎热的夏天啦,我在冰箱里给你冰了一碗,你自己去拿吧。”
“好耶!”
小男孩兴奋地打开冰箱门,在冷藏的夹层中取出一碗用保鲜膜精心包裹着的绿豆汤。
面对这一碗清香,小男孩按耐不住地撕开保鲜膜,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了下去。
“真好喝,凉中带甜,我能再来一碗嘛?”
小孩子尝到甜头,哪能就此罢休?可怜巴巴地端着空碗看着奶奶
“不行,绿豆汤喝多了,对肠胃不好。明天再喝。”
“一碗,就最后一碗嘛。”小男孩调皮地摇着奶奶的手臂,奶奶架不住小家伙的软磨硬泡,无奈妥协。
“好吧,那就最后一碗,说话算话。”
奶奶在锅里舀了碗汤,放在灶台边上,小男孩急不可耐地端起就喝。
“哎呦,好烫!”
“你这孩子,急什么啊,没看到奶奶刚从锅里盛出来嘛,还热着嘞。”奶奶嘴上责怪着小男孩,实际却一遍又一遍默默地吹着男孩手里的那碗绿豆汤。
他也知道奶奶是为他好,也跟着奶奶一块儿吹,汤汁表面泛起的道道波纹,像极了被微风轻抚过的西湖水。
因为奶奶熬制的绿豆汤,在那个夏天,小男孩的肚子里装满了清凉。
那时候的小孩子总是天真无邪的,习惯于把一切发展中的事物都想象得很美好。他没有想到他的奶奶日后会跟他们分家,更没有想到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喝到奶奶熬制的绿豆汤。
每每想起奶奶做的绿豆汤,李雨泽至今无法释怀,偶然间看到奶茶店售有绿豆奶茶,他都会买上一杯,藉此来怀念童年那个难忘的夏天。
李雨泽不敢相信是这是真的,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他触碰到的实体确时是如此的真实。包括曾经最熟悉的体味,这就是自己的奶奶,错不了!且只有在跟他最亲近的奶奶,他才敢卸下全部的伪装。
“呜呜呜……奶奶,您去哪了,这些年我好想你。”李雨泽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放声大哭。
奶奶还是一如既往慈祥地抚摸着李雨泽的小脑瓜,不,现在应该是大脑瓜。
“哎呦,瞅瞅我们家小雨泽,一晃都这么大了。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才刚到我肩膀呢。”
“奶奶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活过来了吗?这次回来了,不要走好不好……”李雨泽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在奶奶屁股后头追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小男孩,他有好多疑问,也有好多话要跟这个多年未见的至亲诉说。
奶奶擦拭着李雨泽不断喷涌出来的热泪,安慰他道:“我这次破例从那边过来,你爷爷帮了我很大忙,我不放心想来看看你,跟你交待一些事情,尽量长话短说。”
察觉到奶奶的异样,李雨泽赶忙抹了两行清泪,激动地道:“奶奶你不要走,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过来。
奶奶缓缓摇头,“孩子,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呢,不要止步于过去,就算奶奶没过去那头,终有一天也会去的。”
李雨泽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奶奶阻止。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你的未来,切记要放在心上。”
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李雨泽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
“不是世界抛弃了你,而是你抛弃了世界,你要学会自己找寻回去的路……”
“第二,你父母不是不爱你,相反地,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你要尝试跟他们好好相处。我不希望自己的孙子一直沉浸在大人世界的负面情绪里不能自拔……”
“在出不去的日子里多看看书,这个世界可以增强你的记忆力跟理解里,奶奶并不完全“赞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多读读书总不是什么坏事。”
“小黑子很有灵性,你要好好待它,它将是你回家的关键……最重要的一点,你今后不要跟任何人谈论遇见过我这件事!”
“好了,奶奶就交待这么多,这就回去找你爷爷了,能看到自己的孙子长大成人,真的很高兴呢。”
奶奶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雨泽,愈发地欣慰。
渐渐地,奶奶的身体虚化起来。李雨泽想要用手抓,然而抓了个寂寞。
无可奈何之下,他大喊,“奶奶,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最后原谅他们了吗?”
奶奶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闭上枯朽的双目,面带微笑,随风逝去。
李雨泽留在原地若有所思,一声时宜的犬吠打断了他的思索。
小闹闹不知何时攀上了餐桌,旁边还有碗搁置良久的冰镇绿豆汤。
李雨泽上前一把揪住狗躯把它轻而稳的放在地上,他没有忘记奶奶方才的嘱托。
闻着熟悉的味道,一股甘甜醇香流入喉咙,令李雨泽无比的满足,同时褪去了他对于这个世界在情绪上的最后一丝烦躁。
通过奶奶的一番话,他捕捉到了许多有用信息。看不到其他人不是别人的原因,而是自己的原因,处理问题的关键在小黑狗闹闹身上。至于学习和父母的关系,被他习惯性的放在后边。
李雨泽越来越觉得这只小黑狗不一般,把自己带到奶茶店与奶奶见面更像它有意而为之。他慢慢凑近小黑狗闹闹,鼻子近乎要跟狗鼻子贴在一起的位置,小家伙见状第一次流露出慌乱之神色。
只看李雨泽紧紧地盯住目标狗,屋内的气温陡然下降了好几度,气氛秒渐凝固。半晌,从他嘴里蹦出一句惊人之言。
“其实,你会说话,对吧?”
小闹闹当场目瞪狗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