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肆
小闹闹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李雨泽精心为它准备的美味酱骨,滋味莫名。它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巨大的两脚生物能对他这么好。
记忆里,从有意识的那天起,它便被囚禁在一个铁块一样的地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那里还有许多和它一样的存在,它们自打出生之日始就没见过父母,每天被束缚于囚笼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饥饿,等待着过往的两脚生物能将自己带走。日复一日又一日,几乎每天都在绝望与希冀并存的焦灼下度过。
不知是何时,可能是上天的垂怜小闹闹不谐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引起一个两脚生物的注意,这个两脚生物跟关押自己的两脚生物表达的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着自己看不懂的行为,总之,最后,它和一些它的小伙伴都被它带走了。
当它为即将打开枷锁的束缚开启新生活而暗自窃喜时,殊不知却是跌入了另一个深渊。
那个巨大的两脚生物并没有如它想象般的妥善安置它们,反将它们集中关在一起,不定期抓走一两只同伴,将他们的身体控制住,然后挥动着寒冷的银光,以极其残忍地方式,一点一滴地吞噬了同伴的生机。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同伴们的哀楚、嘶嚎、死之将至前强裂的求生欲望。可弱小的它们早在内心就已经被蒙上恐惧的面纱,纵然有丁点搭救的心理,也是无力回天。同伴们只得拼了命的哀嚎,敲响一曲曲通往天国的丧钟,用这种方式,为逝去的同伴践行。
那个时候,小闹闹显得异常沉默。它并非是不懂得忧伤的冷血动物,只是它知道,这样激烈的举动,只会加速自身的死亡。它有些累了,只想在沉默中享受着为数不多的生命。
事实证明,它的做法很聪明。那些反抗强烈的同伴,往往都变成了后几批次被消灭的优选对象,而像一些老老实实并不吵闹的,反倒活了下来。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小闹闹能做的只有安静。不过那一天总回来了,这本是它的宿命,本不应是它的宿命。
许是老天眷顾想它命不该绝,小闹闹后来硬是那批唯一一只存活下来的。只因被另一体型小的两脚生物看重,它能感知到小两脚生物对它的喜爱,虽心生厌恶,但它知道这是一次可以活命的机会,先前听关在一起老长辈说另一个世界太冷,太黑,它很怕,所以它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在那只小两脚生物面前,它拼了命的卖弄自己,小巧的尾巴频繁的摇晃,四肢近乎爬在地上,舌头轻舔着对方的脚尖,姿态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庆幸地,小闹闹堵对了。在它基于可爱外表之上的撒娇卖萌式的攻势之下,对面那个小两脚生物,沦陷了。
那个小两脚生物哭着闹着要把小闹闹领回家,出于对孩子的怜爱,那个伪善的恶魔答应了,它这才幸免遇害,并成为小四脚生物的专宠。
虽然过上了暂时衣食无忧的生活,这并不意味着小闹闹便会就此放下以往的仇恨,毕竟它可是亲眼所见同伴当时是怎样被残害的。而且在它眼里,无论这个小家伙现在对它如何如何的好,待它长大之后,终将会沦为大家伙的模样。
它要逃。
当然,这不能无脑进行。因为它知道,一旦失败,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所以在决定逃跑前,必须计划周全。
首先,它要表现乖巧,尤其是在对待小主人的态度上。那些几个大生物似乎是围着小主人转的。同时,小闹闹看得出来,小主人似乎对它很是喜爱,几乎是与它形影不离,它要牢牢抓住这一点。
故而它渐渐开始学着模仿大的两脚生物做事。
例如,会迅捷地捡回小主人丢出去的球;在小主人难过时,刮蹭他伤心落泪的小花脸;在小主人晚间睡着时帮他盖好踢开的被子……
种种关怀的行为,让小主人对自己更加敞开心扉。
他会时常向它低声喃呢它听不懂的语言;带着它一起吃它从未吃过的狗生美味;和他坐在一个巨大的盒子里四处旅行……有段时间,小闹闹自己近乎已经放下默默远去的仇恨,但它从未动摇过逃离这里的思想。
如此友好的朝夕相处,让小主人及其守护者放下了对小闹闹的警惕心理。其他同类在和主人外出时,脖子上都附带一层防止逃跑的枷锁,而却是它没有,有的只是脖子上挂着一块证明自己是某个归属的物件,不过也是它极其反感的物件物件。
在它的认识里,它只属于它自己,这个玩意偏偏让它觉得自己不属于自己,是额外一层没有枷锁的枷锁,可它现在还不能摆脱枷锁。
它要等。
那些大生物对周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更别说它们非常的智慧,单靠驱驶一个巨大的盒子就能去往它从未想要达到过的远方。
大盒子也是那些大生物搞出来的;起初它还以为也是跟它一样的四脚类物种,后来才发现是死物,没有热量,每次大盒子在走动时,还会从后背喷出一阵阵难闻的气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在闻过后,每次自己在排泄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恶心了。
小闹闹想着自己要逃跑,绝不能在周边活动过的气味很浓的区域,一定要越陌生越好。而且要一次成功,不然自己后续很可能会被束缚、关押甚至是死亡风险。
至于反抗,它没想过。
那些生物的一切创造力都在自己之上,有着比它们高了不知多少倍的文明。它们也不团结,种族内尚有内斗,多数伙伴安逸又苟且,它并不想自取灭亡。
皇天不负有心狗,逃亡的最佳时刻,在那一天,来临了。
那天几个巨大生物带着小主人还有小闹闹坐着大盒子,咣当了漫长的时间来到一处绿觅食,那里的气味很清新,令它前所未有的舒适,这是鼻子告诉它最直观的感受。周边绿树成荫,流水潺潺,不失为一处圣地。大生物忙着给小主人投食,放任它自由活动。
小闹闹怎会错失良机?
它假装扩散了会儿自己的领域,然后便溜之大吉。
它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但它深知小主人和身边守护者的气味,深知所有类似巨大生物的气味,它只要控制自己远离这些气味就好了,逃到一个能让自己解放自由的地方去。
它越逃越慢,咕咕叫的肚子已经提醒它该觅食了,可它看了看周边的生存环境,实在不知道从哪下口。不得不承认之前在小主人家养尊处优的舒适环境领它丧失了独立生存的本领,可回去是不可能了,它不会让自己一直以来的卧薪尝胆付之东流,也许它对于小主人多少还有丝轮廓的想念,但那时,它的脑海里时刻想着的,只有一个字,逃。
至于,小闹闹后来怎么来到的这里,它已经没有这段记忆了,只记得,当它醒来的时,逃跑过程中伴随的饥饿感依旧存在,且它才刚刚逃离的恐惧之地,几经周折后又回到了这里,顿觉狗生无恋。还在这一路上还没看到什么巨大的两脚生物,即使奇怪,它也无心思考,它实在太饿了。后来,看到一个巨大生物倒在地上,它将眼前这个大家伙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又采取了它熟悉的套路,讨好,卖萌,装可怜……后来,它成功地被他带回了家,就是现在喂养它并给它命名的李雨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