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人在贩卖“麻木”,企图让整座城市失去灵魂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凌曜。他遵循着自己最熟悉的路径——逻辑。
“‘不可追’,名词或形容词。指代速度极快,或状态、境界已达极致,无法被超越或挽回。”他冷静地分析着,视网膜上,美食数据库正在以每秒千万亿次的速率被检索,“数据库中,无任何名为‘不可追’的菜品记录。分析刘安的书法笔迹,‘不’字入笔力道37.2牛顿,‘可’字转折处墨迹晕染半径0.8毫米,‘追’字收笔速度约为每秒1.3米……综合情感模型判断,其核心情绪为‘遗憾’72%,‘自嘲’19%,以及9%的‘释然’。”
“结论,信息不足,无法建模。这是一道逻辑上的死题。”
“逻辑走不通,就走人心。”瑶音盘腿坐在那张蒙着白布的八仙桌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云端茶会。她的面前,悬浮着数十个关于刘安的心理侧写模型。
“一个强大到近乎‘神’的玩家,他的‘悔恨’会是什么?A:错失的爱情。根据他玩世不恭的行为模式分析,概率23.7%。B:失败的野心。他已能穿梭位面,此项概率低于3%。C:无法拯救的生命……”
瑶音的话语顿住了。她想起了王大娘,想起了他们自己。这个选项的概率,在她的模型里,正以一种不祥的方式,急速攀升。
“瑶音,”幽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幽影一直像个真正的幽灵,在餐厅的各个角落里游走,她的手指划过积满灰尘的灶台,鼻尖在陈年的香料罐前轻嗅。
“这里,有味道。”她淡淡地说。
凌曜和瑶音立刻围了过去。
“空气中残留着极微量的、已深度碳化的油脂分子,和一种……非地球已知的香料类植物的孢子粉尘。”幽影闭上眼,像一台最精密的气相色谱仪,“味道的主体,是悲伤。不是激烈的情绪,而是像一件被水洗过很多次、褪了色的旧衣服,那种淡淡的、无可奈何的悲伤。”
线索,似乎指向了经验,而非数据。
就在这时,瑶音的私人终端发出警报。她建立的“蓉城城市情绪监测系统”上,代表“幸福指数”的曲线,正在以一个微小但坚定的斜率,向下滑落。
“‘味觉瘟疫’加重了。”瑶音的脸色变得凝重,“最新报告显示,‘猛追湾’老市场片区,居民的平均味觉感知能力,在过去24小时内下降了11%。那里,快变成一座尝不出味道的孤岛了。”
“猛追湾……”凌曜的数据库里,这个地名一闪而过,“蓉城最古老的菜市场之一。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追’的、正在消逝的城市记忆。”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答案,不在这个空荡荡的餐厅里。
在人间。
猛追湾菜市场,下午四点。
这里是现代都市的背面,是摩天大楼光鲜亮丽的倒影。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低矮的砖瓦房,空气中混合着鱼腥、泥土和一种顽固的、属于上个世纪的市井气息。
与市中心的精致超市不同,这里的“烟火气”,是带着毛边和油渍的。
凌曜蹲在一个菜摊前,用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着一棵蔫了吧唧的白菜进行扫描,嘴里喃喃自语:“叶绿素含量偏低,但其纤维结构中的微量元素组合,具有一种独特的‘风土特征’。有趣,非常有趣。”
菜摊大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默默地把白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瑶音则发挥了她的专长。她提着一小袋刚买的橘子,笑意盈盈地和一个正在织毛衣的杂货铺老板娘聊天。
“张阿姨,您这手艺真好!我听说,咱们这市场以前可热闹了?”
“热闹?那是老黄历咯!”张阿姨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哪个还来我们这种地方嘛。不过要说以前,嘿,那可是人挤人!特别是市场口那家面摊哦……”
而幽影,她买了一串糖油果子,却一口未动。她只是站在市场的最高处,一个废弃的二楼阳台上,俯瞰着下方的人来人往。她的感官像雷达一样铺开,感受着这个市场的“生命场”。它很微弱,像一堆即将熄灭的余烬,但其中,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刘安留下的,那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傍晚,三人在那家传说中的面摊旧址前汇合。面摊早已不在,只剩下一个油腻的、空荡荡的铺位。
“我打听到了。”瑶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发现的兴奋,“以前这里有个面摊,老板是个眼睛不好的老师傅。他会做一种面,叫‘一瞬面’。”
“‘一瞬面’?”
“对。那是一种用七种不同筋度的面粉,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手法手工揉制而成的面。这种面,在下锅后的第十五秒到第十八秒之间,会达到一种传说中的、入口即化、鲜美到极致的‘完美状态’。但只要过了这三秒,便会从神坛跌落,回归顶级凡品。”
瑶音看着凌曜和幽影,一字一顿地说:“所以,它好吃,但永远留不住。是一种味道上的——‘不可追’。”
“据说,很多年前,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疯癫年轻人,他想学做这种面。他试了一年,失败了无数次,最后有一天,他做到了。”
“那碗面,完美无瑕,汤清面亮,香气能勾走人的魂。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自己的一生。然后,他停了下来,再也无法下咽。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泪水一滴、一滴,安静又固执地落进汤里。他哭了很久,久到夜色浸透了整个小巷。”
真相,已然浮现。
就在这时,凌曜的分析眼镜发出了警报。他快步走到一处墙角,从一堆废弃的杂物中,捻起一点灰绿色的粉尘。
“找到了。”他的声音无比严肃,“‘味觉瘟疫’的源头。就是那种用来制作‘一瞬面’的、名为‘忘忧草’的特殊香料的孢子。有人在附近,大规模地种植和提炼它。”
凌曜将分析数据投射在空中:“这种孢子会分泌一种神经抑制素,轻微地麻痹大脑的愉悦中枢。长期、高浓度地接触,就会让人对一切美好事物,失去感知。”
“这不是意外,有人在贩卖‘麻木’”幽影冰冷地补充,“这是针对整座城市的一场‘精神阉割’,企图让整座城市失去灵魂。”
他们不仅要复刻出那碗代表“悔恨”的面,更要找出那个躲在幕后,企图让整座城市都品尝“麻木”的敌人。
“行动开始。”凌曜沉声说道,“瑶音,建立猛追湾地区所有可疑工厂和作坊的监控模型。幽影,准备夜间潜入,锁定孢子浓度最高的区域。”
凌曜看向那空荡荡的面摊,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挑战”的光芒。
“我们开始学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