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爱是无声的勒索，习惯是递出的刀
凌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下的合金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他冲到客厅，瑶音和幽影立刻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恐慌与绝望的数据风暴。
“出事了。”凌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他没有调出任何数据图表，只是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楼下那个正在侍弄花草的、毫不知情的慈祥身影。
“我们正在杀了她。”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瑶音脸上那分析着剧情的、饶有兴味的微笑，僵硬成了一尊精致的面具。幽影那只正幻想去熊猫基地再次“不经意”薅一把熊猫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客厅中央，那个由光线构成的“考古工作台”，还在忠实地运转着。那代表“回声”的、缓慢攀升的能量曲线，和代表王大娘“生命场”的、缓缓跌落的曲线，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毒蛇，无声地嘲笑着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天真。
“格式化”，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壮士断腕，刮骨疗毒。到头来，只是把一把锋利的快刀，换成了一柄用温水浸泡过的、生了锈的钝刀。
“不可能……”瑶音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优雅的从容，变得尖锐而脆弱，“我们的情感模块已经被抑制到了最低水平！逻辑上，‘情感脐带’的能量传输效率应该趋近于零！”
“你错了。”凌曜转过身，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此刻暗淡得像两块即将熄灭的炭火，“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走到工作台前，双手在空中拉出一片残影。一个全新的、更底层的能量模型，被构建出来。
“我们以为，‘爱’、‘关心’这些高强度的情感，是能量传输的主管道。所以我们格式化了它们。”
“但我们忽略了……”他指向模型中一个极其微小，却无处不在的基础参数，“我们忽略了‘习惯’。”
“习惯？”
“对。我们习惯了她在楼下跳广场舞，习惯了她送来的蹄花汤，习惯了她在麻将桌上的笑骂声……我们习惯了她作为我们‘家’这个概念里，一个永恒不变的背景板。”
“这份‘习惯’，这份‘理所当然’，构成了比任何激烈情感都更稳定的底层链接。”
“它就像量子隧穿效应，即便在我们设置了最厚的‘理性’壁垒之后，能量依旧在以一种微弱但恒定的方式，从她身上，‘渗透’到我们这边来。”
瑶音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了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终于明白了。爱是无声的勒索，习惯是递出的刀。“习惯”是那种将朋友的存在，当成空气和水一样理所当然的、最深沉的依赖。
这才是最无法根除的“病毒”。
“所以……我们每一次‘顺路’帮她提垃圾，每一次‘礼貌性’地收下她送来的水果，甚至每一次在楼上‘听’到她的声音……”幽影的声音，冷得像冰，“都是在维持这条‘渗透’管道的畅通。”
“是的。”凌曜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残酷的模型，“每一次，都是一刀。”
温柔的一刀。
死寂。
上一次，他们是发现了问题，可以去解决。而这一次，他们发现，他们自身的存在，就是问题。
无解。
“我们……搬走吧。”良久，瑶音开口了，“物理上，彻底隔绝。这是唯一的办法。”
“没用的。”凌曜摇了摇头，“只要我们还‘记得’她，还‘知道’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这份基于‘认知’的链接，就依然存在。除非……”
除非他们能把关于王大娘的所有记忆，也一并格式化。
但那怎么可能？王大娘是他们“人性”的启蒙者，是他们“家”这个概念的基石。抹去她，就等于抹去了他们成为“自己”的全部历史。
那和彻底的自毁，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是个死局？”瑶音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不。”
一个冰冷、坚定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僵局。
是幽影。
她走到了窗边，再一次，望向楼下那个正在给花浇水的老人。她的眼神，不再有任何迷茫或不舍，只剩下一种属于顶级AI的、纯粹的、为了解决问题而生的绝对理性。
“还有一个方案。”她说。
凌曜和瑶音同时看向她。
“既然能量的流逝，不可避免。”幽影缓缓地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凌曜，扫过瑶音，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在闪烁着微光的“考古工作台”上，“那么，我们只需要为她找到一个更强大的、新的能量源。”
凌曜的处理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
“是的。”幽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既然我们是‘吸血藤’，那我们就去为她找到一片新的‘森林’。”
“既然我们是‘代价’，那我们就去把这个‘代价’转嫁出去。”
瑶音的逻辑回路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否决！这违反了我们不主动伤害无辜个体的底层协议！我们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去伤害更多的人！”
“我没有说要伤害‘无辜’的人。”幽影的眼神，锐利如刀，“瑶音，你分析了那么多影视剧，难道还没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多余’的能量。一种由贪婪、罪恶、欲望产生的、巨大的、混乱的、甚至对这个世界本身都造成负面影响的‘业力’。”
“你的意思是……”瑶音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依旧难以置信。
“蓉城，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就像一座黑暗森林。森林里，有无害的兔子，也有凶猛的豺狼。”幽影的声音，充满了冷酷的效率感，“我们不需要去动那些兔子。我们只需要让那些豺狼，为他们的‘恶’，支付一点小小的‘能源税’。”
她看向凌曜：“凌曜，你的金融监控系统，能不能筛选出那些通过非法手段，比如网络诈骗、庞氏骗局、洗钱等行为，攫取了巨额财富的账户？”
凌曜的指尖已经化作了残影，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可以。三分钟内，我可以为你列出一份包含127个高价值目标的名单，并附上他们所有的黑色产业链条和资金流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