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真会做戏
周围人都感觉到了来自殷九策身上的冷意，不禁为晋国使臣捏了一把汗。
虞稚在听到晋国二字时，神情微微怔然。
再闻晋字，恍如隔世般。
身旁的殷九策伸出手臂来，轻车熟路将人揽入怀中，眉目寒凉地睥睨着晋国使臣，以行动宣示主权。
晋国使臣只觉得背后有冷风在吹，艰难地擦了擦汗，硬着头皮道：“我国王上愿与齐国结百年之好……”
殷九策慵懒挑眉：“条件？”
“为了彰显两国友好，我国将与贵国联姻，将公主嫁于摄政王为王妃，而贵国的王妃殿下……与下官回晋国。”
使臣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顺溜，立刻挥袖把公主请上来。
身着一袭红衣的公主莲步轻移，花容月貌的面庞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是一位世间难寻的大美人。
商云旌杀光了魏氏族人，膝下又无女，这位女子只是临时封的公主。
女子羞怯地含着眸，正要跪地行礼，猛然发现地面凝结起冰层，根根冰凌锋锐如刃，立刻吓得惊呼出声，几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烧着碳火的大殿，霎时寒冷刺骨。
而这一切都来自右侧上位的男人，他的面上没有怒色，却能叫人感受到凌冽摄人之势，压迫得不敢呼吸。
晏逾白冷啧了一声。
居然敢跟九策抢小阿稚，不知道准备了几条命。
使臣惊愕地盯着地面，吞了口唾沫，可王上交于的任务他不得不完成：“我国王上说，只要摄政王愿意交出王妃，贵国的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包括割地。”
话音未落。
“嘶……”
大殿中抽气声此起彼伏，文武百官纷纷露出讶异之色。
这晋王为了得到他们的王妃，还真是下了血本了啊。但他们用脚趾想也知道，摄政王绝对不会同意。
不血溅当场，都算是使臣祖坟冒青烟了。
殷九策薄唇微启欲说什么，忽被身旁人打断，冷冽如冰的声音响彻大殿：“你们当我是一样东西么？”
虞稚面覆寒霜，黑眸中迸射出凛人暗芒，字字掷地有声：“我是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拿我做交易。”
使臣闻言目露惊愕，一时间竟不敢反驳。
不愧是大晋王朝的掌上明珠啊，如此胆识气魄，令人钦佩不已。
怪不得王上会念念不忘。
“都听见了吗？”
殷九策缓缓站起身来，看似慢条斯理地向使臣走去，实则每一步都弥漫着凛冽杀意。
使臣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面颊流到下巴上。
心里叫苦不迭，这是王上的命令啊，他一个做臣子的能怎么办嘛。
不过须臾，殷九策已经走到了使臣面前，强大的压迫力令使臣如芒刺背，想笑都笑不出来。
“回去告诉你们晋王，任他拿整个晋国做交换，也不值王妃的一根毫毛。”殷九策森凉地压低声音，“虞稚是我的，他休想染指半分。”
“晋国若再口出狂言，大不了战场相见！”晏逾白扬声喝道。
“是是……”使臣一边擦汗，一边磕磕绊绊地说，“下官这就回去禀报我国王上……”
齐摄政王靠近他的那一刻，他都以及自己要下地狱了，好不容易保住了小命，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下回再派使臣出使齐国，他打死也不来了！
“滚。”
使臣等人和公主灰溜溜地离开大殿，当夜就马不停蹄回了晋国。
虞稚淡淡地垂眸，心头一阵说不出的闷意，隐隐约约夹杂着刺痛。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甚至不敢再见到那个人，那个她记忆中完美无双的少年，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不怪他，她知道他没有选择，她明白他有多苦。
可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他们是敌人，终究将在战场上兵戈相见，你死我活的敌人。
忽然，殷九策走到她面前，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一步步离开重华殿。
大臣们愣了愣，立刻行礼：“恭送摄政王，恭送王妃！”
虞稚看着他冷峭的侧脸，不解地问：“干什么？”
殷九策神色不明，又抱紧了几分，不紧不慢道：“不干什么，回去歇息。”
夜风寒凉，夹杂着细碎的冰雪。
只有彼此是温暖的。
虞稚眸光微晃，向旁边一靠环上他的脖子，将头埋下去，一语不发。
寂静了片刻。
耳畔响起他低沉从缓的声音：“我可以尽量不和晋国开战。”
他的声音中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冷硬。很明显他是不高兴这么说的，他不想看到虞稚总被商云旌影响。
但他还是让步了。
比起他的不高兴，他更不想让她不高兴。
“没用的……他不会停下来的。”虞稚的声音很细很低，亦充满坚定，“我们也不会。”
如今她的仇已经报了。
但她不可以就此停止，她说过要让天下太平，永无战火。
一个土地上不可能有两个王，只有你死我活才能永远平静。
殷九策的眸光柔软下来，用脸颊蹭了蹭虞稚的发顶，在风雪中将她抱得更紧，薄唇轻启：“好。”
淡淡的一个字落地，两人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
长廊另一头，小莲搓了搓冰凉的手臂，冻得瑟瑟发抖，不甘心地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摄政王真是的，不是在处理政事就是和王妃黏在一块儿，她根本没有时间接近嘛！
整天面对一个女人难道不腻味吗？他不去试着接触其他女人，就永远发现不了其他人的好处啊。
“小莲姐姐？你可让我好找啊。”
一名宫女从侧面走上前来，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说道，“姐姐，今个儿重华殿可热闹了，晋国王上要拿大量金银财宝和土地人才，与摄政王换王妃！”
这可真是能写入史书的一大奇事，要她说啊，王妃虽然才色双绝，却也不值得两个国家的掌权者争抢吧。
传出去不得被笑话死啊。
而且王妃红颜祸水的名声，怕是也少不了咯。
小莲喜上眉梢，兴奋地问：“摄政王殿下同意了？”
在她看来，这么划算的买卖，任谁也不会拒绝的。
“没有。”宫女失望地摇头，“不仅没有，殿下还好一阵发怒，说即便晋王拿整个晋国换，也不值王妃的半根毫毛。”
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被她们遇上啊，全让王妃一人给揽去了。
小莲的脸当时就垮了，极不耐烦地挥手：“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走吧。”
本来今天她挺高兴的，头一回见到这么金碧辉煌、锦衣玉食的地方，对美好的未来充满期盼。
没想到才第一晚就有事来恶心她了。
“小莲姐姐，其实你只要跟殿下求个恩赏，殿下一定会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你赐婚一个达官贵人，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宫女讨好地笑道。
然后就带上她，一起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宫，逍遥自在。
小莲白了宫女一眼：“没出息。”
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她一定要最好的。
“是是是，嬷嬷该点名了，我就先走了。”宫女面上带着笑，心中却鄙夷。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居然想跟王妃争？
那可是一个和摄政王共同处理政事，拥有铁血手腕、城府极深的女人，小莲在她手上怕是活不了几天。
唉，这人啊，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虞稚本不想让小莲进宫的，宫里的人太过复杂，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就会死的不明不白。
但小莲执意要进宫，说和他们相处出了感情，舍不得离开他们。
她便只好把小莲安排进太医院，跟太医们继续学习医术，无事少出太医院的门。
这本是好心，可小莲不这么认为。
小莲觉得虞稚一定是忌惮自己，怕摄政王看上了自己，才把自己安排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还不让她出门。
所以小莲几乎一有时间就往外跑，还整天在殷九策的必经之路上徘徊。
每次都会被姜姨撞上，骂个狗血淋头。
姜姨没把这事儿告诉虞稚，她已经因为商云旌的事心绪不佳，不能再被这些腌臜事给影响了。
宁州、荆州、寒州刚刚平定，尚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虞稚和殷九策整日同食同寝，同理政事，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
约莫七日后，使臣终于回到了雍州，第一件事便是硬着头皮把出使结果告知王上。
大殿王座之上，商云旌神情阴郁，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玉扳指，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殷九策还真是会做戏。
怪不得能把阿稚骗得死死的。
有虞家机关术的辅助，还缺金银财宝和土地吗？迟早拿下整个天下。
商云旌向后倚靠，睨着殿下的使臣道：“举国搜罗百名美人，送去齐国，亲手交给齐摄政王。”
是男人总逃不过美色的诱惑，一个不喜欢，一百个总有中意的吧？殷九策早晚会把持不住，伤透阿稚的心。
阿稚是个刚烈的女子，届时不需要他用任何事物交换，也会毫不犹豫离开殷九策。
甚至会让殷九策付出代价。
使臣欲哭无泪，想开口让王上换个人又不敢吱声，只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