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天主的恩赐
更何况，继续留在此处，会给这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殷九策和虞稚向后门走去，快速离开这户人家，登上高处俯瞰。
一眼望去，这儿不仅有方才那一条巷子，而是一望无尽，巷子依次排列，整齐得像是在圈养牲畜。
一排排烛火摇曳，在黑暗中泛起诡异的气息。
男人高声道：“昨日有几个白眼狼企图破坏天主恩赐我们的家园，被天主发现后逃跑，此刻应在这周围徘徊，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闻言，少女的脸色微白，捏紧了手中的破碗。
整条巷子陷入沉默。
见状男子冷笑，又道：“揭发可疑之人，或包庇罪人的人，本神使可以考虑将他升到第八坊去！”
在如此之大的诱惑面前，街坊邻居争先恐后地叫嚷：“邱家老头捡了两个奇怪的人回家！”
“神使大人，邱家老头一定是那两个人的同伙！”
“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第九坊的人！穿得那么好，邱家老头肯定得了不少好处！”
少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些平日里互帮互助的街坊邻居，竟然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爷爷。
“邱家丫头你别这么看着我们，你爷爷人人得而诛之，要是破坏了我们的家园，我们都得死！”一个老婶子凉凉地扯了扯嘴角。
男人立刻派人搜查邱家，冷笑着向少女走去，厉声问：“你爷爷在哪儿？”
少女吓得后退两步，无助地左顾右盼：“我……我不知道……”
就在此时。
“不要为难小莲！”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瘦骨嶙峋，满面沧桑的老人快步走来，身后是跌倒地上的扁担和木桶。
“你总算回来了，说，那两个人被你藏到哪儿去了！”男人一把揪起老人的衣襟，恶狠狠地质问。
虞稚微微蹙眉，上前了几步准备去救他们，被殷九策按住手腕。
能不出现就最好不要出现，否则就算救走了爷孙俩，他们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也无法保护好爷孙俩。
“大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就是看他们快死了搭把手而已，我要是知道他们是罪人，一定不会救他们的！”老人急切地辩解。
“你以为本神使这么好糊弄吗！”
男人一声怒喝，猛地将老人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老人的脖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电光火石之间。
“嘭！”
一颗烟雾弹在巷子中炸开，男人被人一脚踢飞，足足摔出十几米远，一口鲜血喷出来。
殷九策抱起老人，虞稚拉走小莲，两人很快从后门逃走。
待烟雾散去，众人看到神使大人的惨状，纷纷瞠目结舌，什么人竟然能伤到神使大人？
男人怒不可遏地大吼：“追！给我追！我要拔了他们的皮！”
他手上的剑锋划过血色。
殷九策在安全地带放下老人时，才发现老人胸口已经中了一剑，大量的鲜血喷薄而出，已然命悬一线。
“爷爷！爷爷！”小莲泪如雨下，哽咽地呼唤着老人。
虞稚不断观察四周，可周遭除了一片漆黑再也找不到任何事物，更别谈治疗老人了。
老人慈爱地看了看小莲，颤抖着手拍拍她的手背，用最后的力气对殷九策和虞稚道：“那日……我第二坊的人差我去挑水……我听到……外面的世界并未毁灭……这一切都是天主在欺骗我们……我知道……知道你们是外面来的，你们一定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闻言，殷九策和虞稚诧异地对视。
原来如此，那个所谓的天主欺骗他们外面的世界毁灭了，只有天主能庇护他们，一直让他们在地底下苟延残活。
想必他们就是当年消失在沙流中的那些百姓和士兵。
这一切都是那位天主的阴谋！
小莲满脸怔然，一时间还消化不了这件事，毕竟从她记事起就生活在这里，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她没见过爷爷口中的山川湖海，夜天繁星，蝶舞莺歌。
她一直以为那是爷爷的想象。
“小莲……外面的世界很美，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一定要快…乐……”老人的眼角湿润，始终保持着微笑。
“替我照顾好小莲……谢谢了……”
“爷爷！”
伴随着小莲恐慌的呼唤，老人逐渐失去了生息。
虞稚和殷九策暂时将老人埋在土坡上，放下一支飞镖做标记，待出去后再让老人长眠在外面的世界。
随后他们便寻着第九坊的所有巷子向前走，寻找天主所在的中心地带。
小莲红肿着双眼，默默无语地跟在后面，她心中有恨意。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她爷爷就不会死。
可她也知道，离了他们她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她只能跟着他们。
约莫两刻钟后。
第八坊到了。
依旧是整齐排列的巷子，中间小道上点着油灯。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牛棚变成了柴房。
看来这坊数越小就越好，那么他们是如何分配的呢？
虞稚问小莲：“你们是如何分坊的？”
“从我记事起就这样……”小莲低头扭着衣角，“每个人一出生就定了，除非上面坊的人犯了错被贬下来。”
殷九策慵懒挑眉，问出了虞稚也想问的问题：“没人有异议吗？”
小莲嘟囔道：“这一切都是天主陛下的恩赐，我们应该感恩，自私的人都会下地狱受尽折磨……”
这些话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对于这些长期被洗脑的人而言，是非常不容置喙的。
要想改变这些人的思想，怕是有些困难。
穿过第八坊，就直接到了第四坊。
虞稚动用灵术感知四周，才发现这些坊是围绕着中心作弧形扩散的，越靠近中心，光亮就越明显。
第四坊的人已经与外面的百姓相差无几了，刚吃过午饭没多久，都坐在巷子里织布，大批布料被运走。
殷九策狭眸幽暗，低声道：“他们让这些人不停工作，再将成品运送出去买卖，获得利益。”
得到的钱财完全可以让地底下的人们过得好，可他们仍不遗余力地压榨人力，不把人当人看。
“跟上去看看。”虞稚把小莲拉上，免得她走丢遇到危险。
运送布料的队伍守卫森严，虞稚他们没跟太久，就看到队伍进了一个石洞消失不见。
显然这个石洞就是出去的路口。
小莲小声问：“你们说他们把我们做的东西运到外面去了？外面真的有其他人吗？”
“嗯。”虞稚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出去就明白了。”
这个女孩没有对外面世界的认知，说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
待他们回到第四坊，这里已经派了不少守卫，并告诫人们，见到奇怪的人一定要举报揭发。
坊中巷子相连，只要从房顶上飞过去即可，但三人中只有殷九策会轻功，他没法一次带两个人过去。
更何况第一坊的四周筑着高墙，即便混过去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翻过去，被抓到的可能性极高。
虞稚的眸中掠过凝色：“也不知鸣珂和莫玄去哪了。”
若是他们在一人，就可以迅速飞掠入第一坊，躲藏起来不被发现。
“我有办法，躲起来。”殷九策瞥了她一眼，示意退到后面去。
待虞稚和小莲离开，他便抬起手臂，冰蓝色流光萦绕飞舞，逐渐带起一阵阵幽寒冷意，小雪于半空中纷纷扬扬。
巨大的冰凌自原地拔起，瞬间抵达半空，在坊间烛光的映照下极为醒目！
远处的小莲伸出手，怔愣地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低声呢喃：“这是什么……？”
“雪！是雪！”
第四坊中的人们激动万分，纷纷抬起头看向空中。
他们好多年没见过雪了。
不说雪，风、雨、雷电等，他们都很久很久没见过了，这种自然景象几乎快要消失在他们的认知中。
“怎么忽然下雪了？”
“你们看啊，那里好大一个冰柱！”
巷子中人声哗然，人们不由自主丢下手上的活计，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都站住！不想活了是不是？”身着铠甲的士兵前去阻拦，面对百姓的质问，他们胡编乱造，“这一定是天主陛下的恩赐，你们还不用实际行动来感谢天主？”
“拜谢天主！”
人们诚惶诚恐地跪拜，双手合十满面虔诚。
只有小莲知道，那不是天主的恩赐，这白白冰冰的东西是那个男人变出来的！
难不成他才是天主？
殷九策这么做是为了引起鸣珂和莫玄的注意，若他们在地下城中，一定会寻着冰雪前来。
领头者下令道：“快去搜查有没有可疑之人，并报告天主陛下！”
“是！”
数十名士兵跑到冰柱周围搜查，殷九策早就离开了，再加上此处光线太暗，他们要想找到人几乎不可能。
殷九策微微侧眸，瞥了一眼呆呆地盯着自己看的小莲，轻挑眉梢道：“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别老看我，她会生气的。”
“我有那么凶吗？”虞稚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顿时把身娇体软的某人推坐到地上，被要求负责。
小莲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想起爷爷刚走他们就这么高兴，心头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