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流星的光芒虽短暂，可是那种无比的辉煌和美丽，又岂是千万根蜡烛所能比得上的？

大厅虽然灯火辉煌，关山月却宁愿走入黑暗。

远山间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秋风也低沉如叹息。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闪出了一个人，一柄剑！

一个人，一柄剑。人的动作矫健如鹰，剑的冲刺迅急如电。

这个人是在中年人背后出现的，这柄剑直刺他的后心。

等到关山月看见时，已来不及去替他抵挡了。

中年人自己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是叹息着弯下腰，去拾起一片枯叶。

他的动作很缓慢。他去拾取这片枯叶，仿佛只不过是因为心里的感触。

他的生命已如这片枯叶，已枯萎凋落，可是他恰巧避开了这闪电般的一剑。

在这一瞬间，剑光明明已刺在他的后心，却偏偏恰巧刺空。这其间的间隔，只不过在一发之间。

就是这么巧合，一个人无意中的选择却带来了决定性的结果。

冲过来的人力量已完全使出，收势已来不及，整个人却从他背脊上翻了过来，手里的剑就变成刺向他对面的关山月。

这一剑的余力仍在，仍有刺人于死的力量。

关山月不能不反击。他的剑已出鞘，剑光一闪。

这个人凌空翻身，落在七尺外，铁青的脸上还带着醉意。

他的咽喉上忽然有一缕鲜血涌出，然后就倒了下去。

秋风仍在叹息。

中年人慢慢地拾起了那片枯叶，静静地凝视着，仿佛还没有发觉刚才的事。

就在这一瞬间，已有一个人的生命如枯叶般凋落了。木叶的生命虽短促，明年却还会再生。

人呢？

中年人又慢慢地弯着腰，轻轻地将这片枯叶放在地上。关山月一直在看着他，眼色中充满了仰慕和尊敬。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这老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他的武功已到了化境，已完全炉火纯青，已与伟大的自然浑为一体。所以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酷寒来临的时候，你看不出它的力量，它却已在无形中使水变成冰，使人冻死。

“我只不过是个平凡的人……”

他这种“平凡”又是从多么不平凡中锻炼出来的？

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平凡”两个字？

关山月什么都没有说。现在他虽然已看出很多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久已学会沉默。

中年人也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夜已很深，你已该走了。”

关山月道：“是的。”

所以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