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车被迫停下。
道路的中央，不知被哪家顽童堆起个人，大大的肚子，圆圆的脸，脸上还嵌着两粒煤球算做眼睛。
他们都下了车，关山月在长长地呼吸着，李太白却在出神地瞧着那雪人，像是从来也没有见过雪人似的。
他捏个雪球，抛了出去，雪球呼啸着飞到远方，散开，不见，他目光也在望着远方，缓缓道：“我讨厌雪人。对那些吃得饱、穿得暖的人说来，雪也许很可爱，因为他们不但可以堆雪人，还可以赏雪景，但对我们这些人……”
他忽然瞪着关山月，道：“你可知道我是在荒野中长大的，风、雪、霜、雨，都是我最大的敌人。”
关山月神情也有些黯然，忽也捏起团雪球，道：“我不讨厌雪，但我却最讨厌别人挡我的路。”
他也将雪球抛出去，“砰”地击在那雪人上。
雪花四溅，那雪人竟没有被他击倒。
只见一片片冰雪自那雪人身上散开，煤球也被击落，圆圆的脸也散开，却又有张死灰色的脸露了出来。
雪人中竟藏着一个真正的人。
死人！
死人的脸绝不会有好看的，这张脸尤其狰狞丑恶，一双恶毒的眼睛，死鱼般凸了出来。
关山月将他的尸体自雪堆中提了起来，蹲下去仔仔细细地瞧着，似乎想找出他致命的伤痕。
道旁林木枯枝上的积雪，忽然簌簌地落了下来。
右面的雪林中，也忽然出现了个人，这人干枯瘦小，脸上没有四两肉，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李太白一眼便已瞥见，这人走出来之后，雪地上竟全无脚印，此地雪虽已结冰，但冰上又有积雪。
这人居然踏雪无痕，虽说多少占了些身材的便宜，但他的轻功之高，也够吓人的了。
关山月笑道：“在下入关还不到半个月，想不到‘神行无影’虞二先生就来看我了，在下的面子实在不小。”
那矮小老人阴沉沉地一笑，道：“红尘客果然是名不虚传，过目不忘，咱们只在二年前见过一次面，想不到你竟还记得我虞二拐子这老废物。”
李太白这才发现他竟有条腿是跛的，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轻功如此高明的人，竟是个跛子。
李太白倒不禁对这老人很是佩服。
关山月只是含笑瞧着他，动也不动。
但虞二拐子却忽然飞起，转眼间已全部失去踪影。
关山月也不管他，只是看着这个死人雪人。
只见他的脑袋越垂越低，像银松一样笔直的腰杆也弯下来了，身形彻底松垮，好像失去了意识。
【聆听...祂的召唤，穿越无尽黑暗，迷雾破晓之时...】
意识不知何时被扯入了混沌，耳中飘忽着朦胧不清的呓语，鼻腔慢慢被水气填满，周围的触感潮湿又阴冷，就好像是身体慢慢沉到了水底。
万物寂灭的深海，黑暗漫无边际...
下沉...不断的下沉...永无止境...时间仿佛已经没有了概念...
突然，一根巨大的触手掠过，卷起了宛如飓风般的漩涡，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的眼球睁开，数不尽的恶念袭来，关山月猛地惊醒。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睡着了？”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