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善后之路
限高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沈桐的出行自由，高铁、飞机、网约车全被拒之门外，偌大的滨海城，他只能靠公交一步步辗转。
可没人知道，他怀里厚厚一沓借贷单据里，藏着一笔连陈曼都毫不知情的隐秘欠款，这笔钱的来路，正隐隐指向当初设下骗局的幕后之人。
天刚蒙蒙亮，滨海城的晨雾裹着料峭的寒意，沈桐揣着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好的证据，踏上了开往老城区的早班公交。
“师傅，到老城债权人集结点，麻烦到站提醒我一下。”
沈桐扶着冰冷的公交扶手站稳，怀里的文件袋被抱得紧紧的，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里面是每一位债权人的转账记录、借款合同、利息凭证，一笔一划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见惯世事的唏嘘：“小伙子是帮人跑债的？这片区的债主都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积蓄砸进去，脾气都急得很，你可得小心点。”
“再急也得见，都是血汗钱，我不能让他们寒心。”
沈桐声音平静，眼底却压着一丝凝重，他自己尚且身陷限高的困境，却偏偏要扛下这份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公交颠簸着驶进老城区，狭窄的巷弄里飘着早点摊的热气，沈桐刚下车，就被等候在路边的四五位老员工和街坊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
“小沈！你可算来了，我们几家昨晚凑在一起商量，一整夜都没合眼，这钱要是真打了水漂，我们一家子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员工王姐一把拉住沈桐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她家里还有上学的孩子，这笔钱是全家的积蓄。
旁边的张叔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我们跟着陈曼干了这么多年，信她才把钱拿出来，现在出了事，她自己都慌了神，我们也就只能指望你这个实诚孩子了。”
沈桐把文件袋轻轻放在巷口的石桌上，逐一摊开整理好的单据，指尖指着每一条明细，耐心又沉稳：“王姐，张叔，各位叔姨，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交准信的。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我把所有借款都分了类，合法本金、违规利息、无效条款，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真的能要回来？不是我们不信，是现在这事太让人慌了。”
另一位阿姨指着单据，语气里满是忐忑。
“我以人格担保，我们不逃债、不赖账。”沈桐的声音掷地有声，“曼姐不是不想还，是现在没能力一次性结清，我来，就是帮大家走正规流程，把每一笔钱都捋清楚，慢慢还，绝不拖欠。”
他蹲在石桌旁，挨个给大家讲解单据内容，解答每一个疑问，从清晨一直说到日头升高，原本焦躁不安的债权人，渐渐放下了悬着的心，看向沈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小沈，你自己都背着限高的麻烦，出行都不方便，还这么跑前跑后帮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满心都是感激。
“曼姐难的时候没人搭手，我不能袖手旁观。”
沈桐收拾好单据，语气坦然，“我还联系了我认识的律师朋友，专业做经济纠纷的，答应给大家免费做法律咨询，咱们不走歪路，就靠法律和诚意，把这事解决好。”
告别老城区的债权人，沈桐快步奔向公交换乘站，冷风灌进衣领，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续多日的奔波让他双腿发酸，却不敢有丝毫停歇。他掏出单据再次核对信息，指尖突然在一页纸上顿住——一笔数额不小的债权人不明欠款，签字痕迹和转账路径，居然和当初欺骗陈曼的那个骗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关联。
来不及细想，沈桐挤上开往BHX区的公交，新区的债权人多是外来商户，性子急、态度硬，早就守在约定的商铺门口，见他孤身一人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曼自己躲着不敢露面，派你个毛头小子来糊弄我们？我告诉你，今天不拿出实打实的解决方案，我们就去相关部门投诉，这事没完！”
领头的商户李老板拍着桌子，语气强硬，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沈桐没有丝毫慌乱，弯腰捡起被扫落在地的单据，慢慢抚平褶皱，再轻轻推到众人面前：“各位老板，曼姐不是躲，是她现在心里比谁都急，只是确实没能力一次性还清所有欠款，我今天来，不是敷衍大家，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来解决问题的。”
“诚意？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说，我们要的是钱，是准信！”
有人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我给大家看的，是全部的债务明细，没有一丝隐瞒。”沈桐耐着性子，一条条分析利弊，“如果走法律诉讼，耗时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最后执行下来也未必能快速拿到钱；可咱们协商分期还款，我把每一笔金额、还款时间、违约责任都写进计划里，签字按手印，具有法律效力，这才是最实在、最快速拿到钱的办法。”
他把提前拟好的还款框架摊开，本金优先、利息协商、员工钱款先还，每一条都考虑得周全细致，从中午僵持到下午，原本怒气冲冲的商户们，态度渐渐软了下来。
“行，我们就信你一次。”
李老板盯着沈桐的眼睛，看他眼神坦荡不似作假，终于松了口，“但要是敢耍花样，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给大家写正式承诺书，每一位债权人的名字、金额、还款日期都写清楚，绝不食言。”沈桐拿起笔，指尖因长时间握笔微微泛白，却依旧工整地写下每一个字，按下清晰的手印。
处理完新区的债权人，天色已经擦黑，沈桐顾不上吃一口饭，快步赶往律师朋友的事务所。陈曼和三位员工代表早已等候在那里，陈曼坐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沈桐，你跑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快坐下来歇会儿。”
陈曼起身迎上去，声音哽咽，看着眼前疲惫却依旧挺拔的年轻人，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感激。
“曼姐，我不累，能把事推进下去，跑多少趟都值。”沈桐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递给律师，“哥，麻烦你了，这些受害者都是普通老百姓，血汗钱不能就这么没了。”
律师朋友接过证据，仔细翻看了半个多小时，眉头微微蹙起：“沈桐，你整理的证据非常充分，思路也对，合法债务优先偿还员工，商户欠款按分期执行，不过……我发现了一笔异常欠款，没有明确债权人，路径非常隐蔽，必须重点核实。”
陈曼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异常欠款？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笔钱？我借的每一笔钱都记在心里，绝没有隐瞒过任何一笔。”
“我也是今天整理单据时偶然发现的，线索还很模糊，暂时查不清来路。”
沈桐轻声回应，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这笔钱，绝不是简单的借贷那么简单。
律师接着梳理案件细节，给出了最稳妥的专业方案：“就按沈桐的计划执行，优先保障员工的血汗钱，商户债务分三年分期还清，同时固定被诈骗的所有证据，后续咱们再追责，把损失降到最低。”
灯光下，第一份正式的还款计划被工整地写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写着每一位债权人的希望，也写着沈桐咬牙扛下的责任。陈曼看着这份计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桐，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垮了，这些跟着我受苦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曼姐，咱们早就不是外人了，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不用提谢。”沈桐回头冲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满是坚定。
员工代表们也纷纷道谢，原本绝望的心里，终于照进了一丝希望的光。
滨海城的夜色渐浓，沈桐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以为善后之路已经走上正轨，只要按计划一步步走，就能慢慢还清所有欠款，却丝毫没有察觉，从他清晨出门开始，暗处就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他的每一步行动。
而那笔藏在单据里的隐秘欠款，不过是个开始，很快就会撕开一道口子，把他和陈曼，重新拖进一场更大的未知风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