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抉择、分歧与暗影蠕动
“方舟碎片”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联盟高层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激烈的争论。
紧急召开的最高议会会议上，气氛比“净化协议”降临那次更加凝重和……分裂。
“我反对！坚决反对！”一位资深的、负责资源调配的人类议员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基地重建刚刚有点起色，民众勉强能吃饱饭！这个时候去动那个什么‘方舟碎片’？薇奥拉的残响说得清清楚楚，这会引来‘收割者’的注视！我们承受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他的话代表了许多务实派和保守派的心声。囚笼内的生活虽然压抑，但至少还活着。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风险极高的上古遗产，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取灭亡。
“活着？像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活着吗？！”石烈猛地站起来，声音如同炸雷，“我们现在是没事，但谁知道那帮鬼东西什么时候觉得看腻了，就把我们这个‘标本’随手处理掉？等着别人来决定我们的生死，这他妈也叫活着？！”
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灼灼：“那个碎片，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是上一个文明用毁灭换来的遗产！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当缩头乌龟！”
“但风险呢？！”另一位来自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反驳道，“我们连碎片具体是什么，有多大威力，如何融合都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很可能碎片没拿到，反而把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家底全赔进去！甚至可能触怒‘它们’，导致立刻的清理！”
“我们可以先进行小规模的、高度隐蔽的侦察！”白瑾冷静地提出折中方案，“不直接接触碎片，只是确认其存在、状态和周边环境。获取足够数据后，再评估风险和收益。”
“隐蔽？在‘它们’眼皮子底下谈隐蔽？”保守派议员连连摇头，“连域主之前那么小心，不还是被盯上了？我们任何超出常规的规则波动，都可能被捕捉到！”
争论持续了数个小时，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希望与恐惧，进取与保守，在这狭小的囚笼会议室内激烈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叶宸。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着宇宙的重量。
会议室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这位屡次带领他们穿越死亡的领袖手中。
叶宸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激动、或忧虑、或期盼的脸。
“我们被隔离，是因为我们展现了‘异常’。”叶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抵抗了抹杀，我们质疑了规则。在‘它们’的逻辑里，我们已经是需要重点观察的‘病毒’。”
“苟延残喘，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有多长？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当‘它们’认为观察价值耗尽，或者认为我们失去了‘异常’特性时，结局并不会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星图前——那上面如今只标注着隔离区内的地形和那个来自灵漪族遗迹的、指向方舟碎片的坐标光点。
“薇奥拉提到了‘规则的阳面’——生命、创造与无限可能。这与我所追求的‘秩序’，与‘逆熵’的本质，不谋而合。”叶宸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之前的道路，更多是在‘它们’制定的规则框架内进行防御和有限的对抗。而这‘方舟碎片’，可能蕴含着跳出这个框架的……另一种规则逻辑。”
“风险，确实巨大。一旦开始，我们与‘它们’之间脆弱的‘观测’平衡很可能被打破。”叶宸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但是，不冒险，我们永远只能是被观察的标本，生死操于他人之手。冒险，我们或许会死，但也可能……为我们的文明，炸开一条生路！”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沉凝而决绝：
“我决定，启动‘火种探寻’计划。”
“第一阶段，由白瑾负责，组建最精锐的侦察小队，携带最高规格的‘规则隐匿’装置，对坐标点进行非接触式侦察。任务目标：确认碎片存在、评估周边环境规则、探测‘收割者’监控等级。绝不允许与碎片发生任何直接接触！”
“第二阶段，根据侦察结果，由我亲自评估风险与可行性，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进行下一步。”
“在此期间，联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非必要规则技术应用暂停，资源向生存和防御倾斜。我们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叶宸的决断，为争论画上了句号。尽管仍有担忧，但没有人再提出异议。长久以来，叶宸的决策和力量，早已赢得了所有人近乎绝对的信任。
“火种探寻”计划，在绝密状态下启动。
就在联盟内部为这命运抉择而紧绷神经时，囚笼的阴影中，那些不甘寂寞的毒蛇，也再次开始了蠕动。
北境，冰铸王庭深处。
阿尔布雷希特听着阴影法师关于联盟近期深岩探索队的调动、资源向某些隐秘项目的倾斜的汇报等的异常动向，，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规则的阳面？方舟碎片？”他咀嚼着这几个从隐秘渠道费尽心机才打探到的词语，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贪婪与嫉妒的扭曲表情，“叶宸……你果然又找到了好东西……凭什么所有的机缘都是你的！”
他转向那面黑色的墙壁，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和急切：“伟大的存在……您也听到了……他们找到了上个周期的遗产……那一定是极其危险而不稳定的‘异常’……必须予以清除……”
墙壁上的轮廓缓缓浮现，冰冷的声音回应：
“信息已记录……‘方舟’相关变量……威胁等级待评估……继续观察……提供更多数据……”
阿尔布雷希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不敢表露，只得恭敬应是。
而在某个更加阴暗、连阿尔布雷希特都无法触及的精神层面，苍白秘教的残余核心，正围绕着一团不断哀嚎的虚无之火进行着疯狂的仪式。
“……伪光的窃贼……企图染指禁忌的遗产……”
“……主的宁静……不容破坏……”
“……唤醒‘寂静哨兵’……让规则的污秽……在永恒长眠中……忏悔……”
一道道带着强烈虚无污染的精神指令，如同扭曲的藤蔓，向着隔离区内几个特定的、能量淤积的规则阴影区蔓延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