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剧痛。
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了，又被粗糙地拼接回去。叶宸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布满污渍的帐顶，一股混杂着霉味、草药苦涩和隐约血腥气的味道直冲鼻腔。
不是热带雨林那潮湿闷热的空气，也不是野战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裹挟着灼热的弹片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片，狠狠冲撞着他的脑海。最后一次任务，边境线，毒枭的重火力埋伏，为了掩护队友，他抱着炸药包冲向了敌方工事……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是他意识里最后的画面。
可现在……
他尝试动弹，四肢百骸立刻传来抗议的剧痛，尤其是丹田位置，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萦绕不去，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和隐痛。这具身体，虚弱得超乎想象。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除了一张身下硌人的硬板床，几乎别无他物。墙角结着蛛网，窗户是用粗糙的油纸糊的，破了几个洞，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带着冰凉的寒意，刺透了他刚苏醒的迷茫。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一个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布衣、瘦骨嶙峋的少年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到叶宸睁着眼睛，少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和恐惧覆盖。
“叶…叶师兄，你…你醒了？”少年声音干涩，带着怯懦，“快，快把这碗药喝了吧，是…是我从后山偷偷采的草药熬的……”
少年名叫二狗，是这具身体原主，一个同样名叫叶宸的倒霉蛋身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杂役。原主的记忆碎片开始零散地融入叶宸的思维——一个曾经拥有不错天赋，却因宗门内斗被强行废掉灵根，从此沦为废人，受尽欺凌的外门弟子。
叶宸没有立刻去接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他的目光落在二狗裸露的手臂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红肿的鞭痕。
“谁打的？”叶宸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虚弱，但那股属于铁血战士的冷硬质感和观察力，却无法完全掩盖。
二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药汁晃了出来，洒在他枯瘦的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却不敢叫出声。“没…没谁…是…是我不小心摔的……”他眼神躲闪，几乎要哭出来。
叶宸不再追问。记忆里，类似的欺辱是家常便饭。废掉的天才，连路边野狗都不如。曾经的恭维艳羡，如今都化作了最恶毒的嘲讽和最肆无忌惮的践踏。宗门克扣份例，同门肆意打骂，甚至连一些有点关系的凡人仆役，都敢朝他吐口水。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只是这个“丛林”，换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背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疼痛和虚弱是客观存在，但意志必须凌驾于肉体之上。他是叶宸，华夏龙焱特种部队的尖兵，精通爆破、化学、物理学的怪物，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可怜虫。
他接过陶碗，没有去看那浑浊的药汁，而是对二狗说：“谢谢。”
二狗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呆呆地看着叶宸，嘴唇嗫嚅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接下来的几天，叶宸一边靠着二狗偷偷弄来的、几乎没有任何营养可言的稀粥和草药维持着生命，一边开始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检视自身和周围的环境。
这具身体，确实糟糕透顶。灵根被一种阴毒的手法摧毁，丹田位置盘踞着一股顽固的异种能量，不断侵蚀着本就微弱的生机，使得任何汲取天地灵气的尝试都变得不可能，甚至会引起剧烈的反噬痛苦。肌肉萎缩，经脉淤塞，别说修炼，连正常活动都费劲。
但叶宸的心志，是在枪林弹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绝望？不，那只是需要分析和解决的困境。
他让二狗搀扶着，走出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囚笼。外面是几排同样破败的房舍，依着山势而建，远处能望见云雾缭绕的峰峦，以及更远处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仙山楼阁。那里是青岚宗内门弟子和长老们居住修炼的地方，与这片被称为“废人巷”的外门边缘区域，隔着天堑。
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清新而充满活力，与他前世熟悉的任何物质都不同。这就是“灵气”吗？叶宸尝试着按照记忆中那粗浅的引气法门去感应，丹田处的异种能量立刻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一窜，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叶师兄！”二狗惊慌地扶住他，带着哭腔，“别试了…没用的…李执事说过，你的灵根…已经……”
叶宸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物理上的修炼之路被堵死了。但路，从来不止一条。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摒弃了那些玄之又玄的“道法”、“灵气”概念，转而以最基础的物理学和化学视角，来解构这个陌生的世界。
灵气是什么？一种能量载体？一种未知粒子？具有波粒二象性？它的激发、运转、储存模式，是否符合能量守恒？是否可以被量化、被引导、甚至被……制造？
还有那些符箓，上面勾勒的纹路，是某种能量回路吗？类似于电路板？那些阵法，是力场的应用？引力场？电磁场？
丹药呢？草木精华的提纯和化学反应？是否涉及催化、氧化还原？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既然无法用他们的方式成为“神仙”，那么，就用科学的方式，来成为他们的“神”，或者……“魔”。
机会很快以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方式到来。
这天，废人巷难得来了几位“大人物”。为首的是外门执事李魁，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肥头大耳，眼神倨傲，正是当年亲手废掉原主灵根的帮凶之一。他身后跟着几个趾高气扬的外门弟子，像是巡视领地的鬣狗。
“叶宸？还没死呢？”李魁捏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勉强站直的叶宸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命倒是挺硬。正好，宗门慈悲，赏你们这些废物一口饭吃。后山黑矿缺人手，你，还有你旁边那个小杂种，明天一早去报道。”
黑矿！那是青岚宗管辖下最肮脏、最危险的地方，充斥着剧毒的瘴气、凶残的监工和繁重到足以累垮筑基修士的劳役，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无法活着出来。
二狗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叶宸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李魁。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在观察某种实验标本般的审视。
李魁被这眼神看得极不舒服，一股无名火起：“看什么看？废物！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天才？告诉你，能去黑矿为宗门做最后一点贡献，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啐了一口唾沫，几乎吐到叶宸脸上。
身后的几个弟子发出哄笑，其中一个甚至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推搡叶宸：“聋了？李执事的话没听见？”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叶宸胸口的瞬间，叶宸动了。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完全是依靠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人体结构的极致理解。他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看似踉跄地一绊，手肘在那弟子手臂的某个特定位置不轻不重地一撞。
“哎哟！”那弟子只觉得一股酸麻瞬间从手臂传遍半边身子，整条胳膊软软垂下，使不上半分力气，人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魁。他看得清楚，叶宸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用的也只是最粗浅的、凡俗武夫般的技巧，可那角度和时机的拿捏，却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叶宸站稳身体，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看向李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执事，我记得宗门律例，伤残弟子，可免苦役。”
李魁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叶宸，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废物”。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错觉，一个灵根尽废的垃圾，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免役？”李魁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律例是给有用的人定的！你这种废物，只配死在矿洞里！明天要是见不到人，哼，后果自负！”
说完，他狠狠瞪了叶宸一眼，带着一群莫名其妙的手下，悻悻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只是延缓。黑矿，几乎是必死之局。
“叶师兄……怎么办啊……”二狗带着哭音，绝望地看着叶宸。
叶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深邃。他抬起自己的手，这只手苍白、瘦削、无力，连最轻的制式步枪恐怕都端不稳。
但知识，不需要肌肉。
“二狗，”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帮我找几样东西。”
“啊？什…什么东西？”
“硫磺，硝石，木炭。越多越好。”叶宸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一种……黑色的、粘稠的、会燃烧的液体，或者一种容易点燃的、被称为‘沼气’的气体聚集的地方。”
二狗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这些寻常甚至污秽的东西有什么用，但叶宸眼中那从未有过的、令人信服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材料搜集并不顺利。在这个修仙世界，硫磺、硝石多用于最低级的祛邪、除虫，或者某些粗浅的炼丹术，木炭更是寻常燃料，但对于几乎与世隔绝、资源被严格控制的“废人巷”来说，获取这些也需要冒风险，花费时间。
叶宸并不急躁。他利用有限的材料，开始在破屋后方一个隐蔽的角落，进行最基础的提纯和配比实验。没有精密的仪器，他就用最原始的淘洗、结晶、煅烧。手指被腐蚀，被烫伤，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爆炸的黑烟熏黑了他的脸，震得破屋簌簌掉土。
二狗从一开始的恐惧不解，到后来麻木地帮忙，再到某一次，他看到叶宸将一小撮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的粉末用火折子点燃。
“嗤——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将作为容器的破瓦罐炸得四分五裂，气浪将几步外的二狗掀了个跟头。
二狗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呆呆地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和仍在燃烧的碎片，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叶宸，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仙法？不，没有灵气波动！这绝不是仙法！
叶宸看着那爆炸的痕迹，心中默默计算着当量。纯度不够，配比还需要优化，但原理是通的。黑火药，人类文明早期最强大的武力之一，在这个依赖个体伟力的修仙世界，似乎……同样有效。
就在叶宸埋头他的“科研”，并且让二狗暗中留意寻找石油或天然气露头（他称之为“地火精粹”或“阴冥沼火”）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青岚宗。
凄厉的、绝非人类或已知妖兽所能发出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青岚宗上空惯有的祥和平静。那声音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与混乱，让所有听到的低阶弟子瞬间脸色煞白，心神摇曳。
紧接着，远方的天际线，原本蔚蓝清澈的天空，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迅速被一种不祥的、翻滚着的黑紫色云雾所覆盖。那云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影迹，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而来。
刺耳的警钟一声紧过一声，从最高的主峰上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慌。
“敌袭——！魔族入侵——！”
“开启护宗大阵！所有弟子各就各位！”
混乱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灵力剧烈波动的嗡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宗门。原本井然有序的仙家福地，一下子变成了炸开的蚁巢。
废人巷这边，更是乱成一团。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理会。这里的弟子大多灵根残缺或修为低下，在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勉强。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人试图往内门方向跑，却被更强的弟子甚至执法队毫不留情地驱赶回来；有人绝望地缩在屋里，瑟瑟发抖；还有人则面露疯狂，开始抢夺身边任何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
二狗连滚带爬地冲进叶宸的破屋，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叶…叶师兄！魔…魔族打过来了！好多…好多魔物！我们…我们死定了！”
叶宸早已站在窗边，透过破洞，冷静地观察着外界的天象变化和能量波动。那黑紫色的魔云，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污染性和侵蚀感，与他感知中相对平和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这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辐射污染？或者某种未知的、具有强烈攻击性的能量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局势。青岚宗的护宗大阵已经升起，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罩，将主要山峰笼罩在内。光罩之外，魔云如同活物般不断冲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涟漪，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防守看起来很坚固，但叶宸凭借特种兵的直觉和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尽管他无法吸收利用），能察觉到那光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能量，光芒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而魔云的数量和冲击力度，似乎没有丝毫减弱。
这是一场消耗战。而青岚宗，耗不起。
“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叶宸对二狗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走到屋角，掀开一堆伪装的杂草，露出几个密封的陶罐，以及一些他利用能找到的金属碎片、空心竹管和提纯后的火药粗糙组装起来的“手雷”雏形。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成果，威力远未达到他的理想标准，但在这个冷兵器（或者说“冷灵气”）为主的世界，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护宗大阵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玻璃破碎般的巨响后，光罩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喊杀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哀嚎。可以看到，远处天空中，御剑飞行的修士与各种奇形怪状、背生双翼或驾驭黑云的魔物缠斗在一起，剑光与魔火交织，不断有身影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空中坠落。地面之上，魔物潮水般涌上山道，与结阵抵抗的弟子们冲撞在一起，血肉横飞，灵光与魔气疯狂对耗。
败局已定。
叶宸看到，甚至连一些内门长老级别的人物，都在数名强大魔将的围攻下，护身法宝碎裂，血洒长空。
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青岚宗。
就在这时，一道恢弘浩大、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请——祖师出关——！挽宗门于既倒，救苍生于危难——！”
是青岚宗宗主的声音，带着悲怆和最后的期盼。
刹那间，所有残存的青岚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甚至包括一些杂役，都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刷刷地望向宗门禁地的方向，那里是历代坐化的强者或者闭死关寻求突破的先辈长眠之地。
“请祖师出关！”
“求祖师降临，诛杀魔孽！”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就连吓瘫在地的二狗，也挣扎着爬起来，朝着禁地方向不住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叶宸依旧冷静地站在窗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祈求未知的、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老古董救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这不符合他的信条。他只相信自己，相信掌握在手中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禁地方向，除了几道冲天的魔气柱显示那里也正在激战外，没有任何强大的、足以扭转战局的气息出现。
希望，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迅速破灭。
魔物的嘶吼和修士临死前的惨叫，成为了天地间最主要的旋律。黑紫色的魔云已经彻底覆盖了青岚宗上空，阳光被完全遮蔽，仿佛末日降临。
“完了……祖师也放弃我们了……”二狗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生气。
叶宸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魔气、令人作呕的空气。他弯腰，将那几个改良过的、装填了更高纯度火药和尖锐金属破片的陶罐“炸弹”，用坚韧的树藤小心地捆扎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集束手榴弹。又将那几个竹管手雷挂在腰间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他的动作沉稳、精确，带着一种仪式感。
然后，他拿起旁边地上一个不起眼的、用某种野兽皮革包裹的、长条状的物体。那是他这些天最重要的“发明”——利用找到的少量高纯度硝石、硫磺以及一种富含油脂的易燃植物粉末，经过反复提纯和特定比例混合，压实在坚韧的空心铁木管内，并内置了燧石发火装置。威力远非黑火药可比，更接近于……原始的火焰喷射器或者单兵火箭筒的雏形？他将其命名为“炎龙吼”。
就在他准备完毕，打算利用混乱，寻找机会看能否弄到坐骑或找到宗门密道尝试突围（尽管希望渺茫）时——
“砰！”
破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气的恶臭。
是李魁！
这位外门执事此刻狼狈不堪，华丽的执事袍破碎不堪，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穷途末路的疯狂。他显然是在溃败中慌不择路，逃到了这最偏僻的废人巷。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叶宸和二狗，尤其是看到叶宸手中那古怪的、黑漆漆的“炎龙吼”和腰间挂着的竹管时，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贪婪和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所取代。
“叶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宝物？快！快给本执事！”李魁嘶吼着，如同输光了的赌徒，踉跄着扑过来，伸手就要抢夺，“有了宝物，本执事就能杀出去！快给我！”
二狗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墙角。
叶宸眼神一冷，侧身轻易避开了李魁虚弱的扑抢。李魁本就重伤，又心神大乱，这一下直接扑空，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废物！你敢躲？！”李魁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污秽和狰狞，他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鼓荡，似乎想要强行施展什么法术，“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加恐怖、更加沉闷、仿佛大地心脏跳动的巨响，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整个地面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破屋的墙壁上瞬间布满了裂痕，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席卷而过。
李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凝聚到一半的法术瞬间溃散，他惊恐地望向外面，只见远处原本是外门广场和几座重要殿堂的方向，升起了一朵混杂着火焰、浓烟和尘埃的、小型的蘑菇状云团！剧烈的火光将半边天际都映成了暗红色，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焚尽一切的可怕热力。
那是什么？难道是某个长老自爆金丹？还是魔族动用了什么恐怖的魔器？
不仅仅是李魁，所有残存的青岚宗修士，以及部分冲在前面的低阶魔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同于灵力和魔气的毁灭性能量爆发所震慑，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片诡异的、被爆炸声暂时压过的寂静中。
叶宸动了。
他没有理会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李魁。他一步踏出摇摇欲坠的破屋，站在了这片废墟的高处。
天空中，几名身上带伤、被魔将死死缠住、眼看就要陨落的青岚宗金丹长老，正绝望地看向那爆炸的方向，眼中同样充满了惊骇和不解。其中一人，恰好是曾经对原主天赋表示过赞赏，却在原主被废时沉默不语的内门丹堂长老。
地面溃逃的弟子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站在废人巷高处、身影在火光和烟尘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外门“废人”。
叶宸缓缓举起了手中那黑漆漆的、毫不起眼的“炎龙吼”，将其扛在肩上，对准了远处天空那些最为密集、最为嚣张的魔物集群。
他的动作，吸引了一些零星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带着茫然、疑惑，以及一丝在绝境中本能寻找任何异常的希望。
李魁挣扎着爬出门，看着叶宸的背影，嘶哑地喊道：“废物！你…你想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叶宸没有回头。
硝烟弥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对仙魔的敬畏，只有属于科学家的冷静探究，和属于战士的决绝铁血。
他扣动了那简陋的、基于物理化学原理而非任何玄奥道法的击发装置。
喉咙里滚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混乱战场的平静，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知识就是力量。”
“诸位，听说过……‘核平修仙’吗？”
“嗤——”
燧石摩擦，引信点燃。
下一刻，一条粗壮无比、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毁灭性高温的赤红色火舌，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黑漆漆的铁木管口喷薄而出！以一种超越绝大多数低阶修士飞剑的速度，撕裂空气，拖着灼热的尾焰，悍然撞入了远方的魔物群中！
轰——！！！
剧烈的爆炸声再次响起，火光冲天，魔物的残肢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那一瞬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和魔物，世界观仿佛都随着那爆炸的冲击波，狠狠震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了细密的、濒临破碎的裂痕。
那……是什么？
没有灵力波动。
那不是道法。
那冲天而起的、较小的、却更加凝聚和灼热的火团，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闯入了这个依靠灵气和魔气决定强弱的世界。
叶宸放下微微发烫的“炎龙吼”，感受着空气中肆虐的热浪和能量乱流，看着那被短暂清空一片的魔物集群，眼神冰冷。
这只是开始。
科学的铁拳，才刚刚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