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遗民与圣物
叶宸收敛气息，将自身能量波动降至最低，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丘陵。他避开了几处能量反应特别狂暴、疑似有强大魔物巢穴的区域，沿着石烈小队可能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痕迹（来自小型元初回路和特制装备），快速向中心区域靠近。
越往深处，那种精神污染越是强烈，甚至连叶宸都感到一丝心烦意乱，需要时刻运转本命元气守住灵台清明。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用暗红色矿石和骨骼搭建的简陋图腾，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邪恶波动。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巨大骸骨组成的、如同天然迷宫的区域后，前方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用粗糙黑石垒砌而成的、风格古朴的小型堡垒！堡垒明显年代久远，饱经风霜，许多地方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依旧顽强地屹立着，堡垒外围还布置着一些早已失效的防御阵法残骸。
而此刻，这座堡垒正被围攻！
围攻者并非魔物，而是一群穿着破烂、眼神狂乱、身上绘制着与外界图腾类似油彩、手持各种骨质武器的……人类？或者说，是已经被魔气和那种诡异精神污染彻底侵蚀、失去了理智的“疯民”！
这些疯民数量近百，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冲击着堡垒那摇摇欲坠的大门和墙壁。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力量奇大，不惧伤痛，甚至有些被击倒后，只要不是致命伤，很快又能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攻击。
堡垒上方，依稀能看到一些身影在奋力抵抗。他们使用的武器很原始，多是石斧、骨矛，偶尔有微弱的、带着一种纯净白光的力量闪烁，将靠近的疯民击退，但显然无法持久，防线岌岌可危。
叶宸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堡垒防御者中，一个被众人隐隐保护在中央的老者身上。那老者手持一根镶嵌着白色晶石的木杖，口中念念有词，那微弱的、驱散疯民的白光正是从木杖顶端的晶石发出。而那股引起叶宸注意的、特殊的纯净能量波动，也正是源自这根木杖和老者本身！
找到了！讯号的源头！
同时，叶宸也发现了石烈小队的踪迹。他们并未直接介入战斗，而是隐藏在谷地一侧的乱石丛中，显然是在观察局势，等待命令。石烈看到叶宸出现，立刻打了个手势，表示一切按计划进行，并未暴露。
叶宸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战场。那些疯民的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完全凭借本能和那股诡异的污染力量，但胜在数量多且不畏死。堡垒的防御者虽然拥有那种奇异的白光力量，但似乎消耗巨大，而且人数稀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能再等了。
叶宸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了“雷牙”。他没有立刻动用雷霆之力，那样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需要的是精准和效率。
他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那些疯民中几个气息最强、似乎是头目的家伙！
“咻！”
重玄铁匕首率先出手，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没入一个正在砸门的疯民头目后心！那疯民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透出的匕首尖，随即扑倒在地。
叶宸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雷牙”虽然未激发雷霆，但其本身坚不可摧，在他巨力的挥舞下，如同烧红的铁棍砸入黄油，轻易地将挡路的疯民扫飞、砸倒！他的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绝不多浪费一分力气。
他的突然加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倒入冰水，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堡垒上的防御者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尤其是看到叶宸那恐怖的身手和手中那根散发着不凡气息的紫电标枪，顿时发出了惊喜的呼喊，士气大振！
而疯民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阵脚大乱，攻势为之一滞。
叶宸如同旋风般在疯民群中穿梭了几个来回，便清理出了一小片区域。他并没有恋战，在吸引了足够注意力后，对石烈隐藏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石烈会意，立刻带领小队从侧翼杀出！装备了铭文武器的狩魔卫精锐，对付这些失去理智的疯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迅速将疯民的阵型切割、冲散！
前后夹击之下，疯民的攻势彻底崩溃。残余的几十个疯民发出不甘的嘶吼，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暗红色的丘陵深处。
战斗结束，谷地中只剩下满地的疯民尸体和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堡垒的大门缓缓打开，那名手持晶石木杖的老者，在一群衣衫褴褛但眼神警惕的幸存者簇拥下，走了出来。他们看着叶宸和石烈小队，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但也带着深深的戒备和审视。
老者走到叶宸面前，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用沙哑而艰涩的通用语说道：“远方来的强者，感谢您的援手。我是这片‘守光之地’最后的祭司，灰石。请问，您来自何方？为何会来到这片被诅咒之地？”
叶宸收起“雷牙”，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幸存者。他们大约只有五六十人，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历经磨难而不屈的坚韧。尤其是这位自称灰石的老祭司，他身上的那种纯净能量，虽然微弱，却异常凝练，与这片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黑石营地，叶宸。”叶宸报出名号，直接问道，“是你们发出的求救讯号？”
灰石祭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涩：“是的，尊敬的叶宸阁下。我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圣物的力量在衰减，而那些‘蚀心者’（指疯民）的围攻越来越频繁。我们不得已，才动用最后的力量，向外界发出了微弱的引导讯号，期盼能有……同道收到。”
他的目光落在叶宸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根明显不凡的“雷牙”上，带着一丝探寻：“阁下身上，似乎并无灵根波动，但力量却如此……奇特。莫非，您并非依靠传统道法修行？”
叶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守护的‘圣物’，是什么？还有，那些‘蚀心者’，又是怎么回事？”
灰石祭司与身后的幸存者对望一眼，似乎在犹豫。最终，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通道：“此事说来话长。如果阁下不嫌弃，请入内一叙。此地……并非谈话之所。”
叶宸点了点头，对石烈示意了一下，让他带人在外警戒，自己则跟着灰石祭司，步入了这座名为“守光之地”的古老堡垒。
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在堡垒最深处的一座圆形石殿中，叶宸看到了灰石祭司口中的“圣物”。
那并非想象中光芒万丈的宝物，而是一尊只有半人高、通体由某种白色温玉雕琢而成的女子雕像。雕像面容慈悲，双手捧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晶体。那股纯净的、带着精神净化意味的能量，正是从这晶体中散发出来，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笼罩着石殿，将外界的污秽与疯狂隔绝在外。
然而，正如灰石所言，那晶体的光芒明显有些黯淡，光罩的范围也在不断缩小。
“这是‘净光之源’，”灰石祭司看着雕像，眼中充满了虔诚与悲伤，“是上古‘净光女神’留予我等遗民，用以对抗黑暗、守护心灵的最后希望。我们这一支，是女神最后的信徒，世代守护于此。而那些‘蚀心者’……”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奈：“他们原本也是我们的族人，兄弟姐妹……但在百年前，一场诡异的‘黑雨’之后，他们的心神便被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邪恶低语所侵蚀，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疯狂地攻击一切未被污染的生灵，试图摧毁‘净光之源’……”
净光女神？上古遗民？邪恶低语？
叶宸看着那尊雕像和“净光之源”，又联想到黑石营地的魔植、坠星湖的死水妖莲，心中已然明了。
这所谓的“邪恶低语”，恐怕与玄玑祖师的“噬灵逆命大阵”以及那种遍布废土的污染源，同出一脉！而这“净光之源”，则是某种与之对抗的、偏向精神净化层面的古老力量！
他或许找到了，对抗那诡异污染的关键拼图之一！
“灰石祭司，”叶宸开口，声音沉稳，“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交易？”灰石祭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紧了紧手中的晶石木杖，身后的遗民们也下意识地靠拢，将“净光之源”的雕像护在身后。漫长的岁月与背叛，让他们对外界充满了不信任。
叶宸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神色不变，只是抬手指了指石殿外那依旧弥漫着污秽与疯狂气息的丘陵，又指了指雕像前那明显黯淡的“净光之源”。
“依靠它目前的状态，你们还能支撑多久？一个月？还是更短？”叶宸的声音平静，却直指要害，“下一次‘蚀心者’的围攻，规模可能会更大。而你们，还有多少力量可以消耗？”
灰石祭司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嘴唇嗫嚅着，却无法反驳。叶宸说的，正是他们日夜恐惧的现实。
“我可以帮你们。”叶宸继续道，“不是无偿的施舍，而是交易。我提供保护和能让‘净光之源’恢复甚至增强力量的方法。而你们，需要付出两样东西。”
“什么方法？又要我们付出什么？”灰石祭司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
“方法，源于我对能量规则的理解。”叶宸没有详细解释，只是伸出手，一缕乳白色的、温和而纯净的元初能量在他指尖凝聚、跳跃，“这种能量，性质中正平和，或许能与你们的‘净光之源’产生共鸣，补充其消耗。”
当那缕元初能量出现的瞬间，灰石祭司手中的晶石木杖猛地亮了一下，连那尊雕像掌心的“净光之源”也似乎微微闪烁，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欣喜波动！
灰石祭司和他身后的遗民们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他们世代守护圣物，对这种纯净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眼前这个神秘强者掌握的力量，竟然真的与“净光之源”同源？！甚至……更加纯粹？！
希望，如同死灰中的火星，骤然亮起！
“您……您真的能做到？”灰石祭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需要尝试。”叶宸没有把话说满，“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至于代价……”他的目光扫过遗民们，最后定格在灰石祭司身上，“第一，我需要关于‘净光之源’、‘蚀心者’以及你们所知的一切历史与知识的共享。第二，在‘净光之源’恢复后，我需要借用它的力量，协助我进行一些……研究。”
他提出的条件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对于濒临绝境的遗民们而言，是雪中送炭。
灰石祭司与几位年长的遗民低声快速商议了片刻，最终，他转过身，对着叶宸深深一躬：“尊敬的叶宸阁下，您的条件，我们接受！只要您能挽救‘净光之源’，挽救我们这支最后的血脉，您就是我们永远的恩人与合作者！”
绝境之中，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叶宸展现出的力量和对纯净能量的掌控，让他们看到了唯一的生机。
协议达成。
叶宸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了尝试。他让灰石祭司引导“净光之源”的力量，同时，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缕元初能量，缓缓靠近那枚黯淡的晶体。
当两种能量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如同清泉流淌般的悦耳鸣响在石殿中回荡！“净光之源”猛地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晕，原本黯淡的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剔透！那笼罩石殿的光罩也随之稳定、凝实，甚至向外扩张了少许！
成功了！元初能量不仅能补充“净光之源”的消耗，其蕴含的“元初”特性，似乎还能激发圣物本身的潜能！
所有遗民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伏在地，向着雕像和叶宸表达最诚挚的感激。灰石祭司老泪纵横，握着木杖的手不住颤抖。
叶宸心中也松了口气。这证明了他的猜想，元初能量作为一种更接近本源的“万能”能量，确实可以与多种特定属性的力量兼容甚至强化。
接下来的几天，叶宸一边持续用元初能量温养“净光之源”，使其光芒愈发璀璨，光罩范围逐渐恢复到鼎盛时期，覆盖了整个堡垒内部；一边则通过灰石祭司，深入了解这支遗民的历史和他们所知的秘密。
根据遗民们代代相传的古老记载，他们信仰的“净光女神”并非此界神灵，而是上古时期，从域外降临、致力于净化世间污秽的善神之一。这“净光之源”便是女神离去前留下的信物，用以庇护心灵，抵抗一种名为“虚无之语”的邪恶侵蚀。
而所谓的“虚无之语”，据描述，是一种源自世界底层、能够扭曲心智、放大欲望与恐惧的诡异力量，其表现形式，正是灰石祭司口中的“邪恶低语”，以及……那场导致族人异变的“黑雨”！
记载中提到，“虚无之语”并非一直存在，而是在某个特定的、被称为“陨星之日”的灾难后，才开始活跃起来。
“陨星之日……”叶宸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这与青岚宗覆灭、玄玑祖师发动“噬灵逆命大阵”的时间点，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难道玄玑祖师并非阵法的创造者，而是……阵法的激活者，或者……被诱惑者？“虚无之语”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线索逐渐串联，指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真相。
同时，叶宸也开始利用稳定下来的“净光之源”进行实验。他发现，这种纯净的精神净化力量，对“蚀心者”身上那种扭曲的疯狂意念，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甚至对死水妖莲断根中蕴含的污染能量，也能起到一定的中和与驱散作用！
这无疑是对抗那种诡异污染网络的又一大利器！
就在叶宸沉浸于研究，遗民们重燃希望之际，石烈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们在丘陵外围的巡逻队，发现了大规模“蚀心者”聚集的迹象，数量远超上次，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个气息异常强大的个体！而且，这些疯民的行进方向，明确指向“守光之地”！
“他们感知到了‘净光之源’的恢复。”灰石祭司脸色凝重，“每一次圣物力量增强，都会引来它们更疯狂的反扑！这一次……恐怕是倾巢而出！”
叶宸走到堡垒墙头，能量视觉望向远方。只见暗红色的丘陵之间，影影绰绰，如同蚁群般的身影正在汇聚，一股混乱、暴虐、带着深深恶意的能量场正在形成，如同酝酿中的风暴。
他眼神冰冷。看来，光是防御和净化还不够。
是时候，主动出击，检验一下这“净化之光”与“雷霆之怒”结合的力量了。
他转身，对灰石祭司和石烈下令：
“准备迎敌。”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知道……”
“这片土地，不是它们可以肆意妄为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