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铁与血的北境
北地狼盟使者的到来，如同一声凄厉的狼嚎，穿透了磐石谷胜利带来的短暂欢庆，将宸域高层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严峻的现实。叶宸一边以“需要时间商议”为由暂时稳住了狼盟使者，一边催促石烈和黑子尽快完成侦查小队的组建与出发准备。
三日后，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堪称宸域目前最顶尖战力的精英侦查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守光之地，如同利箭般射向北方那片被寒冰与未知笼罩的土地。
小队成员包括：
石烈筑基中期：队长，负责总体指挥和正面强攻。
黑子筑基初期巅峰：副队长，负责潜行、侦查、情报收集与暗杀。
八名狩魔卫老兵：修为均在炼气后期以上，经验丰富，悍不畏死，装备了试验型的圣辉手弩、强化皮甲以及叶宸特批的“爆裂雷丸”，一种封印了不稳定雷霆之力的危险品。
五名原遗民出身的“净光行者”：他们对污染和精神攻击有极强抗性，擅长运用微量的圣辉元能进行辅助、治疗和预警。
四名工造部的“技术士官”：他们携带了各种测量、记录和分析工具，负责评估钢铁王庭的科技水平，并尝试进行有限的信号拦截和设备破解。
一名孙芷兰的高徒“草药师”：负责应对北境恶劣环境可能带来的伤病，并采集当地的植物样本。
此外，叶宸还将那枚得自林精的“林精信物”交给了石烈，嘱咐他若情况危急，可尝试向北方可能存在的、与自然亲近的生物求助。
小队轻装简从，只带了必要的武器装备和高能量补给，乘坐着经过伪装、加装了简易御风符文即提高了速度，又减少痕迹的“驮风兽”，这种“驮风兽”是一种驯化的、擅长长途奔行的类似于羚羊类的一种妖兽，沿着人迹罕至的险峻路线，日夜兼程，直扑北境。
越往北，气候越发酷寒。铅灰色的天空飘洒着冰冷的并非雪花，而是某种污染物凝结物的灰烬，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荒原。大地被厚厚的冻土和冰层覆盖，只有一些极其耐寒、形态扭曲的黑色荆棘和苔藓顽强地生长着。空气中的魔气似乎被极寒压制，变得稀薄，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金属般的死寂感。
沿途，他们看到了战争留下的惨烈痕迹：被撕裂的狼盟战士尸体冻结在冰面上，破碎的图腾柱倾倒在废墟中，以及……更多支离破碎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钢铁傀儡”残骸。从这些残骸的伤口来看，狼盟战士的攻击狂野而有效，往往能凭借强大的力量和诡异的“战吼”震波，将这些钢铁造物硬生生撕裂。但钢铁傀儡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
经过近二十天的艰苦跋涉和数次与小股钢铁傀儡巡逻队的遭遇战，均以宸域小队迅雷不及掩耳的歼灭告终，未放走一个，他们终于抵达了狼盟传统领地的腹地边缘，靠近了钢铁王庭建立的那个“前哨基地”。
躲藏在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岩石裂隙中，小队成员们借助工造部特制的“潜望镜”和黑子超凡的潜行能力，终于亲眼目睹了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前哨基地”，而是一座正在疯狂运转的、冰冷的金属城市！
城市的轮廓由高耸的、闪烁着幽蓝能量的金属塔楼和纵横交错的管道构成，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纯粹的几何线条和功能主义的设计。城市外围，是一圈不断移动的、由各种型号钢铁傀儡组成的巡逻队，天空中，悬浮着数十个篮球大小、散发着红色扫描光束的“眼魔”单位，构成了一张无死角的监控网络。
更令人震惊的是城市内部的情景。巨大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挖掘装置，正轰鸣着啃噬着地面，将冻土和矿石源源不断地送入熔炉。高耸的烟囱或许不是排放废气，而是某种能量交换装置喷吐着淡蓝色的等离子流。无数如同工蚁般的、体型较小的“工程单元”在流水线上忙碌着，将熔炼出的金属快速塑造成新的钢铁傀儡骨架，然后由更精密的“组装单元”安装上武器和动力核心。整个城市，就像一台巨大、精密、冰冷且高效的战争机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殖”着它的军队！
“我的天……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名技术士官看着手中能量探测仪上爆表的读数，声音都在颤抖。这里的能量波动强度和组织性，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事物，包括生命古树和虚空裂痕！
“看那边！”黑子压低声音，指向城市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监狱般的区域，里面关押着数以千计的、衣衫褴褛的狼盟战士和普通部落民。他们被强迫着从事最危险的矿物搬运工作，动作稍慢，便会遭到守卫傀儡能量鞭的抽打，甚至直接被处决。绝望和麻木，凝固在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它们在奴役狼盟的人……”石烈拳头攥得发白，眼中怒火燃烧。废土之上，幸存者之间纵然有争斗，但如此系统性的奴役和压榨，还是首次得见。
就在这时，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金属塔楼顶端，突然亮起了一道强烈的、如同探照灯般的蓝色光柱，开始缓缓扫视周边区域！
“不好！是高级扫描！快隐蔽！”技术士官脸色大变，急忙示警。
小队成员立刻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屏住呼吸，连圣辉护符的光芒都强行压制到最低。
蓝色光柱如同实质般扫过他们藏身的裂隙，冰冷的能量波动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幸运的是，岩石和冰雪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光柱并未停留，缓缓移开。
“好险……”一名净光行者松了口气，“这扫描的精度和能量层级，太可怕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石烈沉声道，“情报已经足够多了。这个‘钢铁王庭’，绝非我们目前能够正面抗衡的。它们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强大的军队和可怕的科技。”
就在小队准备悄然后撤时，异变突生！
城市边缘，一队大约百人的狼盟战士，似乎是从某个隐蔽的藏身处冲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他们咆哮着古老的战吼，身上亮起血色的图腾光芒，如同疯虎般扑向最近的钢铁傀儡巡逻队！
是狼盟的残部！他们在进行自杀式的袭击，试图破坏这座吞噬他们家园的机器！
战斗瞬间爆发！狼盟战士极其悍勇，战吼形成的音波竟然能短暂干扰钢铁傀儡的能量运转，他们的骨刀和利爪也能在傀儡的金属外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一时间，竟然将那小股巡逻队杀得人仰马翻。
然而，城市的反应快得惊人！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荒原！更多的巡逻队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中的眼魔单位射下密集的能量光束，城市防御塔也亮起了危险的光芒！
狼盟战士的冲锋，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被淹没。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能量光束和金属利爪之下，鲜血染红了冰面。
“首领！我们怎么办？救不救？”一名狩魔卫老兵看向石烈，眼中充满了不忍。
石烈脸色铁青，内心天人交战。救？无异于以卵击石，整个小队都可能葬送在这里。不救？眼睁睁看着这些敢于向钢铁洪流发起冲锋的勇士被屠戮，于心何忍？
就在这时，黑子突然低喝：“有情况！看那个方向！”
只见在狼盟战士冲锋队伍的侧后方，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脸上涂着狰狞油彩、手持一柄巨型白骨战斧的狼盟勇士，在数名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竟然奇迹般地冲破了拦截，朝着宸域小队藏身的这个方向亡命奔来！而他身后，紧跟着三台速度极快的“突击单元”和一台悬浮的“眼魔”！
“是那个使者提到过的‘血爪’氏族酋长！狼盟最强的战士之一！”石烈认出了那人。
眼看血爪酋长就要被追上，那台眼魔射出的红色锁定光束已经钉在了他的背上！
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救下他！”石烈终于做出了决断！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狼盟的重要人物在自己眼前被杀，这不仅是道义问题，也可能失去与狼盟结盟的关键筹码！
“圣辉手弩！瞄准眼魔和突击单元！自由射击！”石烈怒吼着，率先从掩体后跃出，手中圣辉长刀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凝练的刀气直劈最近的一台突击单元！
“咻咻咻——！”
早已蓄势待发的狩魔卫们同时扣动扳机！七八支缠绕着圣辉能量的弩箭，如同闪电般射向空中的眼魔和地面的突击单元！
圣辉能量对于这种纯粹的机械造物，似乎有着额外的干扰效果！被命中的眼魔猛地一颤，扫描光束紊乱，冒起了黑烟！突击单元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爆裂雷丸！扔！”石烈再次下令！
几名老兵毫不犹豫地将叶宸赐予的保命大杀器奋力掷出！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雷霆在冰原上炸响！狂暴的雷电力场瞬间笼罩了那几台钢铁傀儡，将它们炸得零件横飞，电光乱窜！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同于狼盟战斗风格的精准而致命的打击，让追击的钢铁傀儡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血爪酋长抓住这宝贵的时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宸域小队的掩体范围，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这群装备奇特、出手凌厉的人类，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不想死就跟我们走！”石烈没时间解释，一把抓住血爪酋长的手臂，对小队吼道：“撤！按预定路线，全速撤退！”
“想走？留下吧！”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然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响彻在荒原上空！只见城市中心，那座高塔上，蓝色的光柱再次亮起，这一次，牢牢锁定了他们这片区域！同时，更多的钢铁傀儡，如同潮水般从城市各个出口涌出，天空中也出现了数台体型更大、装备了重型武器的“毁灭者”单位！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降临！
“被锁定了！我们被发现了！”技术士官看着探测仪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绝望。
“分开走！B计划！”石烈当机立断，“黑子，你带酋长和一半人往东！我带剩下的人往西引开它们！在老地方汇合！如果……如果汇合不了，就想办法各自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队长！”
“石大哥！”
队员们纷纷喊道，眼中充满了不舍与决绝。
“执行命令！”石烈怒吼，猛地将血爪酋长推向黑子，自己则带着十名队员，主动向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他们要充当诱饵，为其他人争取生机！
“走！”黑子眼圈一红，但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拉起还有些懵的血爪酋长，带着另外九名队员，如同幽灵般潜入侧翼的冰谷，迅速消失。
石烈小队则如同扑火的飞蛾，与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圣辉的光芒与雷霆的怒吼，在冰冷的北境荒原上，再次绽放，只是这一次，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守光之地，域主府。
叶宸通过通讯水晶，收到了石烈小队发回的、断断续续的最后的紧急信号和部分加密数据包。信号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和干扰声中戛然而止。
看着解析出来的、关于钢铁王庭那令人震撼的影像和数据，以及石烈小队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整个议事会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吴铁鹰双目赤红，孙芷兰掩面叹息，灰石祭司默默祈祷。
叶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封的决断与燃烧的斗志。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
“第一，即刻起，宸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辉光壁垒全线戒严，所有资源向军事倾斜！”
“第二，以我的名义，正式回复北地狼盟使者，宸域，同意结盟！”
“第三，工造部、农植部、所有研究机构，暂停非必要项目，集中一切力量，破解钢铁王庭科技，升级我方装备！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能够有效对抗那些铁皮罐头的武器！”
“第四，派出所有能动用的外交人员，尝试接触星图上所有标注的、可能对钢铁王庭抱有敌意的势力，尤其是……那个‘钢铁王庭’本身！我要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想要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最终定格在北方。
“诸位，磐石谷的胜利已成过去。真正的生存之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场……铁与血、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碰撞！”
“为了宸域！为了生存！”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