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伊始
玻璃展柜折射的冷光突然泛起涟漪,张蚊子指尖触碰到的青铜鼎纹路竟渗出幽蓝荧光。她还没来得及惊叫,整个人就像被卷入旋转的古籍漩涡,耳畔轰鸣着金戈铁马的回响,再睁眼时,后脑正硌在雕花拔步床的红木围栏上。
“小姐!您可算醒啦!”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扑过来,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她圆鼓鼓的脸像颗糯米团子,偏偏穿了身黛青色襦裙,袖口还绣着三只歪歪扭扭的小鸡——这让张蚊子瞬间想起手机里存着的“小鸡啄米”表情包。
“你叫什么名字呀?”张蚊子揉着后脑勺坐起来,故意憋着笑。
小丫鬟胸脯拍得砰砰响:“奴婢叫小鸡,小姐昨儿还给奴婢编花环来着!”
“小鸡?咯咯哒?”张蚊子终于没忍住,指尖戳了戳对方红扑扑的脸颊,“那我以后喊你咯咯哒好不好?你看,这样——”她突然双手蜷在腰间,歪着头模仿小鸡啄米的姿势,“咯咯哒,咯咯哒,小鸡觅食啦!”
小鸡先是瞪大眼,继而咯咯笑弯了腰,银铃坠子扫过张蚊子手背:“小姐又犯傻啦!哪有主子学丫鬟名字的?”她转身捧来青铜手炉,炉盖上的蟠螭纹还冒着袅袅热气,“快暖暖手,今儿立冬,廊下的冰棱子都有指节长呢。”
立冬?张蚊子这才注意到窗外竹影婆娑,石桌上果然堆着薄雪。她掀开织金锦被,绣着并蒂莲的缎面鞋刚沾地,突然被裙角绊得踉跄——这见鬼的曲裾深衣怎么比洛丽塔裙摆还复杂?
“咯咯哒快来!”她扯着宽袖大呼小叫,“这裙子怎么走路啊?跟裹了三层粽子似的!”
小鸡憋着笑上前,熟练地帮她调整腰间的丝带:“小姐忘了?昨儿您非要学舞姬转圈圈,结果踩住裙角摔进了梅树杈,还是二公子把您抱下来的呢!”
“二公子?”张蚊子耳朵立刻竖起,这个称呼在她昨晚突击看完的小说大纲里好像很关键。她记得原著中崔莺月有个竹马兄长,后来成了权倾朝野的丞相,但此刻必须装出失忆的天真样,“他是不是穿白衣服?笑起来有酒窝?”
小鸡突然噤声,指尖猛地收紧,丝带在张蚊子腰间勒出红痕。这反常的举动让张蚊子心里咯噔一跳,难道说错话了?正想追问,窗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金铃声,八抬暖轿停在月洞门前,轿帘掀开时,袭人的龙涎香裹着雪粒扑面而来。
“长公主驾到——”
尖细的嗓音惊飞了檐角麻雀,张蚊子下意识往小鸡身后躲,却见那暖轿里伸出半幅织金翟衣,珍珠缀成的流苏扫过积雪,露出鎏金步摇下一张施着铅粉的脸。长公主眼角的斜红妆像两道血痕,朱唇勾起时,张蚊子清楚看见她金牙上粘着的胭脂膏。
“崔家小娘子这是怕本宫?”长公主拄着嵌宝石的拐杖走近,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碾出深坑,“听说你昨儿摔傻了,本宫特来瞧瞧——”她突然伸手捏住张蚊子下巴,甲套上的青金石硌得生疼,“这张脸倒是没变,可这脑子……若是连本宫都认不得,留着还有什么用?”
张蚊子大脑一片空白,余光瞥见小鸡攥紧的拳头,突然福至心灵地咧嘴一笑,故意把口水滴在长公主袖口:“阿姊手里的糖糕好香!咯咯哒说吃甜的会长酒窝,阿姊有酒窝吗?”
长公主像被烫到般猛地缩手,翟衣上的珍珠簌簌掉落:“疯、疯了!真是晦气!”她转身时差点绊倒在台阶上,随行宫娥忙不迭扶住,一行人骂骂咧咧地掀轿帘,临走前还踢翻了廊下的鎏金炭盆。
等暖轿转过九曲桥,张蚊子腿一软跌坐在竹椅上,这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小鸡赶紧抱来狐裘给她披上,指尖还在发抖:“小姐怎的突然装疯?这要是被长公主识破……”
“那你觉得我是真疯吗?”张蚊子歪头盯着对方发间的银铃,突然伸手拨弄出一串脆响,“咯咯哒,你说这长公主怎么这么凶?她是不是没吃过蜜渍金桔?我昨儿梦见自己在御膳房啃肘子,那肘子油汪汪的——”
她故意说得口水直流,小鸡果然被逗笑,从袖中掏出块芝麻糖塞进她手里:“可别再说梦话了,二公子晌午要过来呢。”这话刚落,廊下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穿月洞门而来的男子身着素白深衣,腰间玉佩随步伐轻晃,正是张蚊子方才念叨的“酒窝兄长”。
“莺月今日可好些了?”他抬手替她拂去肩上落雪,指尖掠过她发烫的耳垂,“听说你在梅树上挂了半个时辰,若再摔傻些,怕是要连阿砚都认不得了。”
阿砚?这是他的字?张蚊子仰头望着眼前人,突然想起原著里他最后跪在城墙上的场景——可此刻他眼中含着柔光,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痕,分明是个会给小丫头编花环的少年郎。
“阿砚哥哥写的字是不是像小鸡啄米?”她举起他的手,指尖划过掌心的茧子,“咯咯哒说你昨儿抱我下来时,把墨砚碰翻了,墨汁全洒在我裙角上——”她突然撩起裙摆,露出里衬上晕开的墨点,“你看,像不像小鸡脚印?”
崔砚耳尖微烫,别过脸去咳嗽两声:“小孩子家胡说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里面躺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含苞待放的梅枝,“听说你摔断了常用的玉簪,这个……你且先用着。”
张蚊子眼睛一亮,伸手去够簪子,却故意在接过时让指尖划过他掌心:“阿砚哥哥的手好暖,比暖手炉还舒服。”她看着对方突然泛红的耳尖,心里暗笑,原来这权谋文男主也有纯情的一面?
院外突然传来梆子声,小鸡捧着件狐裘匆匆跑来:“小姐,戌时三刻了,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崔砚闻言后退半步,朝张蚊子拱手:“我还有公务,先告辞了。”他转身时,腰间玉佩突然滑落,张蚊子眼疾手快地接住,却在触碰到玉佩的瞬间愣住——那上面刻着的,分明是她在博物馆见过的青铜鼎纹路!
“阿砚哥哥,这玉佩……”她话未说完,崔砚已转身握住她手腕,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过。张蚊子触电般缩回手,却发现掌心多了枚温热的玉扣,上面刻着个小篆“砚”字。
“贴身收着。”崔砚低声道,目光扫过她发间新插的玉簪,“若遇到危险,就捏碎它。”说完不等她反应,便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张蚊子攥着玉扣发呆,小鸡突然拽了拽她衣袖:“小姐,老夫人该等急了。”
“急什么,先去喂鱼!”张蚊子突然想起什么,拽着小鸡往池塘跑,“咯咯哒,你说这池塘里的锦鲤要是吃了芝麻糖,会不会变成金色的?”
小鸡无奈地摇头,却还是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就知道小姐惦记着这事,早给您备好了。”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张蚊子蹲在池塘边掰碎芝麻糖,看锦鲤争相跃起时,突然瞥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眉梢眼角俱是陌生的明媚,却又透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她突然想起博物馆里那尊秦代女俑,明明被黄土埋了两千年,嘴角却还带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咯咯哒,你说我会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她轻声问。
小鸡往她手里塞了块暖炉:“小姐莫不是真摔傻了?您可是崔家最得宠的姑娘,自然要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生一堆小公子小娘子,像老夫人屋里那窝小猫似的——”
“小猫?”张蚊子愣了愣,随即笑倒在小鸡肩头,“咯咯哒,那叫猫吗?那是狗!”
暮色漫过廊檐时,两人的笑声惊起群鸽,扑棱棱掠过覆雪的琉璃瓦。谁也没看见,池塘底部的青石缝里,半枚玉扣正泛着幽蓝荧光,纹路与千里之外的阿房宫地砖严丝合缝。而某个正在批阅奏折的少年,指尖不自觉地抚过掌心淡淡的红痕,嘴角扬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这日之后,长安城的贵女们都听说了崔家小姐的轶事:她会把胭脂抹在猫爪上印梅花笺,会用发簪在冰面上刻歪歪扭扭的“阿砚”二字,还会追着卖糖画的老头跑三条街,边跑边喊“咯咯哒快来看!这凤凰像不像长公主的眉毛?”
却没人知道,每当新月爬上梧桐树梢,那个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的少女,总会对着掌心玉扣轻声嘀咕:“阿砚哥哥的酒窝,好像比初见时深了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