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胶状物
“出卖我的爱
“逼着我离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兄弟，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酒保递来一杯鸡尾酒，一边苦口婆心劝导身前青年。
“有什么不痛快的事，跟哥说，哥听着”吧台嘈杂，酒保扯着嗓子喊道。
另一旁传来青涩的男声，“哥~，我的好哥哥啊~
“我从南方跑过来，只为了见她一面啊”一个带宽眼镜，穿卡其色卫衣的小愤青举起杯子借酒消愁。
“借酒浇愁，失恋无罪，一醉方解千百愁啊”
愤青和酒保宛如同命中人，两人隔着吧台相拥在一起。
一旁，捧着啤酒的吴息默默看着眼前两人，不经感叹。
这固然是个悲惨的故事，但不出意外，那个无知愤青今晚怕是要被酒保骗到身无分文了。
「老八的酒吧」是出了名的宰客。
他握住光滑的酒杯，里面黄色的气泡上下跳动冲出液面，他吸口啤酒，苦涩味塞满味蕾。
光怪陆离，吴息陷入回忆，想起当年和陈艺斐第一次来的时候……
陈艺斐简直完美无瑕。
一条素白的连衣裙在花园里翩翩起舞，还有陈艺斐开心的笑脸。
“出卖我的爱~”
音乐打断他的回忆，被拉回现实。
索性，吴息“咕咚咕咚”喝完剩余啤酒，苦涩的韵味与气泡灌入喉咙，带着晕晕乎乎和上涨的肾上腺素，他一头扎进舞池，依靠消耗体力来获得短暂的愉悦。
搓碟声响起，
切歌。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yo”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yo”。
正值下班时间，新来的人陆陆续续扎入舞池，尽情释放压力，享受片刻的欢愉。
挺着肚子的女人，踏进荧光灯下，“宝宝，抓稳扶好，妈妈要摇起来了”。
伴随着音乐，人们在舞池里摇头晃脑。
心情转好，吴息也有精神发闹骚，“现在的人不论听什么音乐都能摇起来”。
灯光闪烁在酒吧内流转，照射在酒杯和吧台上，五彩斑斓，令人目不暇接。
音乐震耳欲聋，刺激着人们的耳膜，同时团结着人群，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在舞池尽情舞动身姿。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yo”
“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yo”。
这时，吴息声旁传来叫声。
“大叔”
吴息忘我地跳动着，丝毫没有注意女孩的叫声。
“大叔”
女孩用食指戳了戳吴息的腰，他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身后，回应道：
“你叫我？”
吴息看见一个穿牛仔裤，烫着卷的瘦高个女生。
“大叔，这么晚还出来玩儿啊”女孩对他挤眉弄眼，扭动着翘臀。
面对女孩无理挑逗，吴息本该烦躁生气，可现在，他却怎么都发不起火，是陈艺斐的死还是其他？
他自己也不清楚。
更何况女孩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大叔了，27岁的大叔。
见吴息不应答，女孩又勾搭着。
“大叔，你动作好僵硬呀”。
吴息的舞姿只是简单地前后摇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刻意和不自然。
当被女孩注意后，他更尴尬的扭不起来，显得极为僵硬。
忍耐不住，伴着嘈杂的音乐，吴息扯着嗓子问她：
“你是大学生？”
“对呀，不像嘛~”
“我上大学那会儿可没你们这么闹呢”
她“噗嗤”一声，笑了。
“大叔，那你什么年代的人啊，现在还挺会赶时髦”
吴息没再搭理她，他今天已经够烦了，没必要再为这件事精神内耗。
选择直接无视女孩。
正当吴息继续跟着音乐摇摆时，他屁股上传来一阵触碰感。
下意识回过头
一看，又是那个牛仔裤女孩，心想，“她拍我屁股？”。
看他反应强烈，那女孩嘿嘿一笑，漏出虎牙。
“大叔，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一边憨笑一边将手勾到吴息背后，摆弄出挑逗姿势。
“这……现在人都这么开放吗”
吴息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想起来上大学时班级群里总是转发的警告信息，“某某男大学生约炮被骗800万…
某大学老师被骗100万…
男同学警惕约，女同学警惕做……”
想不到大学时没遭到的苦到现在成了甜。
随后，吴息便逃出舞池，回家了，留下女孩在后面“嘿嘿嘿”的嘲笑。
若自己还年轻，今晚肯定会一战成名，但现在……
“我只是个社畜”，这句话已成为吴息的口头禅，深入灵魂。
……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云层，公路上车水马龙，远处的商业街流光溢彩，灯红酒绿。
不知为何，吴息心情很是复杂，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除了惆怅还有沉闷。
他顺着行人道回家。
夜晚，城市道路中弥漫着一种阴森的气氛，使人不寒而栗，似乎能感受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危险。
天空乌云密布，出现几道裂痕，像破碎的玻璃一样。
路旁的一条狗趴在地上，另一条狗如狼似虎盯着它。
周围路灯的光，变得扭曲，像是射入镜子后被折射。
“不对劲”
看着眼前恐怖一幕，吴息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
嗡——
一股电子机械杂音在他脑中响起，吴息像喝醉酒后断片了，记忆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心想“好奇怪，我今天是怎么了”。
可脑中的嘈杂声越加明显，随之而来的还有……记忆
突然
他想起离开酒吧前看见的诡异一幕。
酒吧里，所有人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每两个人伸出一条腿勾住对方腰，另一条独立的腿站立，两个人组合成一种新的双腿生物。
酒吧里，舞池，吧台，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无不透露着恐惧，那种缠绕在一起的双人身。
吴息捂住额头，“我怎么把这些事忘了”。
夜晚的阴森氛围骤然增强，路边的树木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吴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他赶紧跑，他在路旁挥一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天景小区”
他大口喘息着，催促司机。
“小哥儿，什么事这么着急”
“别管了，快走”。
吴息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生怕有人跟他腿勾腰拥抱。
“放心吧小哥”司机自言自语着，
“我在出租车界有个绰号——
“动力小子
“顾名思义就是出了名的快呀”。
顾不得与司机打诨
嗡——
又是一阵杂音。
这次，吴息想起那天夜里在宾馆捉奸时见到的陈艺斐。
记忆中她成了另一副模样，宛如地狱里爬行的丧尸，骨瘦如柴，浑身干瘪。
那天她和另一个男人也是以这样的姿势立在门前，两人各伸出一条腿勾住对方的腰，相拥在一起。
当吴息看向他们时，陈艺斐与男人同时扭过了脑袋，眼里净是空洞与无力。
他往屋里一瞥，竟发现里面有好几对这样的连体“生物”。
一幕幕诡异场景在吴息的脑海里再现。
司机发动车子的声音使吴息回归平静，他可以静下心来思考。
接收完丢失的记忆，吴息心惊，“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会忘，我的脑子怎么了”。
正在他坐在针织套座椅上，为此苦恼之际
忽地，感觉屁股上有股异物感。
吴息伸手摸向后裤兜，一股滑溜溜凉冰冰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随即，他在裤兜后掏出一团紫色的胶状物。
他目瞪口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那种恶搞粘性橡皮泥，仔细看去，更像一块发霉的肉，在这团胶状物内部细缝里，还混合着黄色的液体。
对此，吴息有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想起在酒吧里拍自己屁股的牛仔裤女孩。
“这是那个女生放进去的？”
冥思苦想，吴息仿佛又听到那个声音，“大叔……”。
“叔叔，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小女孩的稚嫩声。
“啊！”
这次不是幻觉，是在耳边的叫声，幼童的声音。
吴息被这乖巧伶俐的童贞声吓到了。
司机一看，扭头冲副驾驶座说道“宁宁，要叫哥哥”
吴息歪过头看向副驾驶位，一个梳着短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趴在靠椅上看自己。
“哥哥好”
叫宁宁的小姑娘托着脸颊，眼睛瞪得炯炯有神，甜甜的微笑漏出小虎牙。
“啊，你好呀”
吴息回以微笑，然而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团紫色胶状物上。
奇异的触感，变态的形状与色调，即使这东西没有异味，仅是触目凝视，都让吴息顿感不适，想要呕吐。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吴息状态恢复正常，眼神从胶状物上移开。
他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宁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说：
“哥哥，你身上好臭啊”说完，她用手轻捏着自己的鼻子，好像真的很臭。
“臭？”
吴息被整懵了，自己平时是很爱干净的，每天都会洗澡，而且身上也没有粘上奇怪的气味。
难道是手里这团东西散发的味道？
可是刚才闻了一下，这东西在嗅觉上简直无毒无味。
见孩子调皮，一旁司机训斥她“宁宁，要乖”。
小姑娘这才把头扭回去，嘴里还愤愤地嘟囔着：
“明明就是嘛”。
吴息仍旧不解，想着多半是小孩子恶作剧，如果身上真有异味，自己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他苦笑着低下头，又看向那团诡异的胶状物。
不知不觉中，他汗毛耸立，身体开始本能排斥。
吴息没再多想，打开车窗，见出租车前后安全，顺手就把那紫色胶状物扔出去。
顿感轻松。
滴滴——
就在这时，车停了。
司机摁响喇叭回头提醒道，“小哥儿，到了，
“嘿，我就是说嘛，我是出了名的快”
吴息把钱丢给司机，下车。
随后
“滴——”
车喇叭响了。
吴息回头看向那辆出租车，灰色遮阳玻璃内，那个灵巧可爱的小女孩向他吐着舌头。
本该是温馨的一幕，但吴息却顿感惊悚，全身都因恐惧而颤抖，双眼充满恐慌。
原本在主驾驶位上的中年司机，此时像蜕皮的蛇，连着衣服与脸皮都像纸一样扭曲。
一眨眼，中年司机悄然消失，在主驾驶位的人，变成了另一副面孔的瘦男人。
这个男人越看越眼熟……
沙哑的招呼声从瘦男人嘴里发出
“出…了…名…的…快”
“出了命的快！”
快
快
快跑！！！
身体不自觉的发出信号“快跑！！”。
漆黑的夜幕下，昏暗的灯光点缀夜色。
“太不对劲了，不仅是周围的人”。
夜下狂奔，吴息内心惊恐“这整座城市都在变得…变得
“特别的……
“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