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碧蟾
四方魔教乃是不弱于“一谷二宗三山六派七大家”的四大势力,与正教有序的传承不同,魔教的统属关系并不很明确,所谓四大魔教只是一种泛指,其内部也往往是靠实力说话。
正教功法讲究天人感应,以体悟天心追求大道为基础。而魔门功法则是一味巧取豪夺,与天争命,其中优劣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常言道,正魔不两立。而事实上是魔教教众行踪隐秘,很少在江湖上出现。一旦出现,目的性极为明确,必然掀起腥风血雨。
正因为如此,魔教的隐藏实力极为雄厚,外人很难知其底细。
三百年前,上清、太清、玉清三山牵头联合嵩阳派等七大势力,历时十二年找到南方魔教的老巢鹰嘴岩,苦战三年将其击毁,但自身也损伤惨重。原本不弱于无忧谷的“道门三山”各自闭门数年,实力大损。
关于那场大战,江湖上流传颇广。但有一点,时至今日,没有人敢说南方魔教就在当年一役被彻底剿灭。虽然江湖确实很久没有南方魔教的人出现了。
至于这西方魔教,自教主之下有四大神君,南斗六星君,北斗七星君等巨擘。这些人都是成名金丹甚至元婴修士,少有人知晓其底细,因此教中最出名的反倒是所谓的二十八宿星君。
二十八宿以星宿为号,隐去真名,实力皆是筑基后期或者金丹修为,互不统属,每人麾下皆有自己的势力。
何不语听得胃土雉自报名号,虽然不识此人,但也深知二十八宿的难缠。在场众人,自己与鹿道人、罗世荣、光头大汉都是筑基中期,罗家的护卫首领却是筑基初期。对面胃土雉至少是筑基后期修士,还有那剑客与火云都是筑基中期修士,再加一头四阶妖兽,实力远胜自己这边。
他略一思忖,便让练气修士四散奔逃,盼着薛子义能在混乱中逃得性命。报名号是不行的,魔教与大虞王朝之前何时少了仇怨。只寄希望胃土雉的目标是什么猃狁王子,并未发现薛子义的身份。若是他不出手,凭借少将军身上的护身法宝,在这山岭之中逃得性命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罗家四位筑基,罗世荣是家中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坐镇老宅的族长。他一柄古铜色阔口长刀,将罗家三大秘技之“鬼神斩”发挥的淋漓尽致。
对面火云中的那人实力不弱于他,却不与他硬拼,只将火云施展的忽大忽小,忽强忽弱,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
罗世荣听得何不语让众人四散奔逃,心中长叹一声,暗道:“罗家这次,怕不是要砸锅卖铁才能赔的起这些性命了!”
马帮自然要保护自己护送的人货,只是今日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猃狁王子惹来了西方魔教,却远非罗家所能应对的了。
他也是见势极快,知道只要少将军没事,那猃狁王子什么的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其余无辜之人若有不幸,到时候大不了多赔些钱罢了。留下将军府这条线,罗家就倒不了。
想到这里,罗世荣随即引出一刀,将与怪蛇相抗的那些罗家筑基罗桐解救出来。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数也不数的打向与鹿道人斗剑的那人。最后又以巨灵掌轰杀了两名练气修士,掩护众人奔逃。
罗桐被怪蛇缠住,一身实力只得发挥出十之二三,被救出来后左手臂已然鲜血淋漓,暂时不能运用。绕是如此,他单手金锤已经能追着怪蛇乱砸,场面顿时更乱。
胃土雉带来的练气修士不过三十余人,罗家车行里有二十位护卫,脚夫、客人还有七十多位。这些人中有些实力颇为低微,刚开始便损失惨重,但剩下六十余人俱是精悍之辈。场面一乱,顿时四散而逃,拦也拦不住。
火云中的人一见,顿时气的哇哇大叫,一口真气喷出,半亩大小的火云陡然变成了头浑身烈焰的狮子。
狮子旁露出一位矮小的赤发老头,他伸手屈弹,数点火星落下,便锁住了几处路径。只是此地颇为空旷,几处火焰又怎么挡的住急于逃命的众人。
且不说场面大乱后,场中筑基修士又开始各自厮杀。单说薛子义仗着何不语提前将他拎了出来,此时比众人占的一分先机,迈起大步就往坞堡方向跑去。管他后面巨蛇乱舞,雷火交加,他只顾闷头快跑。
跑得数里路,才回头一瞥,眼见后面影影绰绰跟上来了不少人。
薛子义暗道:“此地离坞堡不过三十里路,堡中有一员筑基期将领和五十位带甲军士,此时尚未出来支援,想来是早就被悄悄地灭了。何老大不让我去坞堡是有道理的,怕不是正中了魔教的圈套。”
他见左侧有片柏木林,双脚一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林中古木森森,虽是白天但却给人一种阴晦的感觉。薛子义知道这些地方危险重重,也不敢耽搁,手提缠丝枪快步前行。
“嘿,小子,你倒是机灵,怎么跑到这儿来的?”正行进间,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谁?”薛子义陡然止步,缠丝枪向外一摆,做了个“拨草寻蛇式”。
“是谁?我倒想问你是谁呢?那边有星君出手,怎么还跑出了你这实力低微的小子?”那声音忽高忽低,不知从何传出。
薛子义心中惊恐,却面不改色:“你既知我实力低微,为何藏头露尾的,难不成是怕了我吗?”
“笑话!我堂堂碧蟾大人怎么会怕你这么个练气一层的小子?我就在你脚下,能不能看见我就要考一考你了。”
薛子义低头环视一周,发现仅有几块巨石和一些腐烂的木头,并未有人影。
“你既然不出来,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薛子义不愿招惹这怪人,只盼着能脱身而去,假装迈步。
果然,他刚一动,旁边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大石头忽然晃了晃,化作一位绿衣老头儿。
那老头儿身不满五尺,圆滚滚的肚子,脑袋尖尖,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看着薛子义。
薛子义本来是假走,手中枪已经暗藏了一招“千军辟易”,正准备来个出其不意。不料那大石忽然变成的人从自己脚边站起来,顿时骇了一下:“你是妖?”
这世上除了妖兽,还有能化形的大妖。那些化形大妖至少也是相当于人类的金丹修为,他们最擅长的法术便是变化之术。
“呸!”那道号碧蟾子的老头子啐了一口浓痰,骂道:“会化形术就是妖怪了?这是老子的独门秘术‘土木相生诀’,跟那些妖怪有什么关系了。”
说着,他又绕着薛子义转了好几圈,点点头:“不错,不错,脖子粗脑袋大,后脑勺儿鼓鼓的,这模样长得就像我,是传我衣钵的好苗子。”
薛子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又听得什么“像我”,更是羞怒交加。
“小爷英俊倜傥,怎么会像你这癞蛤蟆!”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反而是趁那碧蟾子不注意的时候双脚一点,顿时飞纵出去四五丈。
薛子义心中暗道:“先跑了再说吧,这怪物可惹不得!”一个念头未毕,忽然前面多了块土黄色的巨石,跟刚刚那块一模一样。
他转念极快,手中缠丝枪一点一戳,便插到了巨石上。不料缠丝枪甫一入石,便觉一股巨力吸摄住了枪头。
薛子义修习的乃是薛家军中颇为高深的“撼山枪”,本是硬抗硬的枪法。只是他血气不足,故而父亲请高手匠人打造了这杆缠丝枪,以借柔力。
他将枪尾一抖,运起松鹤门的真气硬生生的往外夺。
“咦?”巨石惊讶了一声,忽的松口,长枪蓦地被挣回。
一股回撤的巨力冲向薛子义,他面不变色,借用了一招“一无所获”,轻轻松松的将力卸去。紧跟着“星斗云落”、“八方风雨”、“金鼓玉箫”都是撼山枪中的杀招点了过去,却是只点不戳,唯恐又被吸住。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数十声金铁交鸣之音响起,那巨石屹然不动,仍旧发出懒洋洋的声音:“这枪法跟谁学的,不赖啊,不愧是我徒弟!再来!”
感情是要收薛子义为徒,在考校其武艺来了。
薛其实子义的缠丝枪乃是一件不俗的法器,已有三十二枚符箓,刺在碧蟾子身上并非毫无反应。每当枪尖点中之时,碧蟾子都将自身修炼了六十年的“木元真气”加持在“碧罗衣”上,才能旁若无事的接下这些枪。只是由于薛子义境界相差太多,看不出来罢了。
这缠丝枪与碧罗衣虽然一为武器,一为法器,但本质上是相同的,乃是将符箓刻画在灵材上炼制而成。
这世上修道之士用的武器和法器笼统的分为三种,一般称呼为符器、法器、法宝。
符器,乃是将符箓刻画在凡材上所制,制作简单。要知道,区区凡材能承受几枚符箓,所以符器的威力既低,又易折损,是最低等的法器。但也有一种例外,元婴修士若是精修符箓刻画之术,能做到飞花摘叶皆可炼宝,那虽然是凡材所练,但已经能胜过大多数法器了。
法器,乃是以符箓刻画于具有灵性的灵材之上。灵材难得,更难炼制,但一旦刻画符箓,威力远胜过普通符器。
法器的符箓一般低于四十九道,每四十九道符箓可以形成一道禁制,此为法宝。禁制之威,又远胜普通符箓叠加。法宝的威力极强,非筑基修士不能炼制使用。
那缠丝枪便是三十二枚符箓的法器,而碧罗衣则是三十七枚符箓的法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