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蜈
撼山枪共二十七招,薛子义早已练的滚瓜烂熟,只因血气不足的缘故未能大成。此时施展开来,虽不至有撼山之力,却也凛凛生威。
只是,那块长满了苔藓的石头动也未动,偶尔还传出几句懒洋洋的声音。
“不错,不错!”
“哎哟,这枪扎的狠,搞的为师我都有些痒痒。”
“徒儿啊,枪法虽然不错,但比起咱们碧蟾门的法术那可是差远了。”
薛子义开始还气势十足,后来久战无功,被他说的心态浮躁,暗道:“这癞蛤蟆实力远胜于我,听其语气是想收我为徒。看他尚未筑基的水平,怎么比得过我堂堂松鹤门的传承,只是如今之计可如何脱身呢?”
思索半天,薛子义干脆将长枪随手一插,说道:“不打了,这位前辈,你戏弄在下到底是为何?”
那石头蠕动一下,又化作绿衣老头儿,笑呵呵地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骨骼精奇,与本门道法有缘,正该给老夫做个徒儿。”
“家师乃云安府白云寺的筑基修士圆空大师,实不敢另拜他人。”薛子义争辩道。那圆空大师曾赠他一件佛牌护身,他也略有印象,此时只好借用他的身份了。
不料碧蟾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我管他什么圆空方空的,你做了我徒弟,咱家离开云安这劳什子地方,谁也找不到,乖乖的把我这门道统发扬光大就行了。”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真不惧。
薛子义实在无奈,复又解释道:“在下资质鲁钝,实在难以学得前辈的妙法,还望前辈另寻他人吧。”
“不行,不行,我说你行你就行,你不行也得行。你要是实在不行,那也是我亲手杀了你,不能让你堕了本门的名声。”碧蟾子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忽然鼻子使劲嗅了嗅,喝道:“何方宵小敢来窥探老爷!”
话音未落,一根两尺多长的木杵脱手而出。木杵击中一棵合抱之木,那树晃了两下,轰然化为齑粉。
薛子义看了心中暗惊,这木杵虽不如飞剑那样凌厉迅速,但其出手便断人生机,阴险毒辣之处远胜普通飞剑法宝。
正在碧蟾子出手之时,忽然一道红色剑光飞过,罩起薛子义便走,剑光中人犹自大喊:“癞蛤蟆,这小子就送给我去做蛊种了!”
“臭蜈蚣,把我徒弟给放下!”碧蟾子略失先机,竟被人从眼皮子底下抢走了新认的徒儿,不禁大怒,踏步流星的向红色剑光追去。
薛子义被剑光当头罩下,顿时一股甜腻的味道窜入鼻孔,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掳走薛子义的人正是用蜈蚣阵埋伏车行的人,自号蜈蚣道人。他练就一柄四十九个符箓的火蜈剑,实力极为强横,若非传承不足,未能突破筑基,这柄火蜈剑早就成为一重禁制的法宝了。
蜈蚣道人与碧蟾子都是五毒教传承。五毒教在千年前就已经烟消云散,他二人却不知从哪儿各得了一支传承,自行修炼至今。
因为传承不足,二人在练气十二层足足耗了三十年,未能突破筑基。后来二人想在道法上互通有无,看能否寻找到筑基的法子。这本是最有希望的出路,毕竟当世之中再去寻找五毒教的传承真是难上加难。
谁料研习之时二人皆有私藏,只顾探听对方法诀精要,不肯把自家真正的道法传授,争辩之下当场就斗了起来。自那之后,二人关系越闹越僵,又都惦记着对方的道法,几乎成为生死仇敌。若非同为胃土雉麾下势力,二人实力又不相上下,他们早就斗的天翻地覆了。
罗家车行四散奔逃时,碧蟾子仗着“土木相生诀”的变化之术,来到这片柏木林中埋伏,却遇见了薛子义。蜈蚣道人乃是暗中跟着碧蟾子,想给他一个阴招,便声东击西掳走薛子义。
要说他虽然练有火蜈剑,但毕竟练气修士,不能御空而行,只是借助剑光遮掩在空中飞掠,不比碧蟾子的纵跃术快多少。
薛子义被他用“万涎毒”迷倒后扔进了人种袋,早就不省人事。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忽悠悠竟然醒了过来。
他伸手一摸,四周软绵绵的不受力,像是在个什么袋子里。又摸了几次,忽然摸到一个滑溜溜的身子。
薛子义一惊,忙给自己加了个灵目术看去,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姑娘。
“咦?这不是第一个发现蜈蚣的那小姑娘吗?”薛子义看着那女孩颈上的红绫,微微思忖:“她也被抓住了。”
那姑娘跟薛子义也差不多年龄,之前穿着一件水绿色绣牡丹的披风,现在披风不知去哪了,露出紧身的皮衣,竟然是草原上的特色。
虽说俩人年龄都不大,但难免有些男女授受不亲之意,薛子义也不敢乱动。打量了下这个袋子,空间不大,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正是他昏迷前的那个味道。
他还不知道,自己中的是蜈蚣道人用数千条蜈蚣口中毒液炼制的“万涎毒”,此毒最善迷人,练气期修士中一点儿便能睡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那薛子义为何能苏醒过来?还是要得益于谭景行留下的真气,金丹境界的真气品质远出练气修士的想象,若非薛子义不能自主控制,区区“万涎毒”又算的了什么。本来按照正常来说,这股真气滋润完薛子义的身体后,便会逐渐消散,谁知却又无意中解了这“万涎毒”,也算是苍天保佑了。
薛子义自己默运真气,察觉体内并无异样,便想办法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缠丝枪扔在了外面,手中只有断肠锥和怀揣月儿弓。
断肠锥,那不行的。这是件以力破法的法器,在这逼仄空间里施展不开,而且只有二十一枚符箓。
怀揣月儿弓,仅有正常弓箭的三分之一大小,是用天南铁木和龙角兽的筋制作。它形制小巧,操纵方便,虽然只有三十六枚符箓,但却极擅破甲,是大虞王朝赐给军中中级将领用的。
薛子义右手扣住弓臂,左手一拉,低声道:“如意子,莫要负我!”
“嗖”的一声短箭离弦而出,人种袋应声而破。
那人种袋看似神奇,其实比普通储物法器还有些不如,仅能收摄活人活物而已,空间也不够大。
短箭化作一道白光,刺啦啦穿破人种袋,犹未停歇,直射向蜈蚣道人的下颚。随着人种袋被破,薛子义和那小姑娘也骨碌碌的滚了出来,撞在一起。
薛子义凝了凝神,却见眼前一片狼藉,蜈蚣道人和碧蟾子正在大战。那蜈蚣道人下颚插着一只短箭,面上鲜血淋漓,甚是恐怖。
却说蜈蚣道人的御剑术只是在低空飞纵,时不时的就要落下来借力,这便给了碧蟾子机会。他虽然追之不及,却依旧紧紧跟在后面,选中的“徒儿”被仇家掳走,这老头儿是动了真火。
二人一飞一赶,到第三天上,来到一片断崖一侧。远处山岭黑洞洞的,气息不明,如一头嗜人的猛兽蛰伏在大地上。
蜈蚣道人不敢再跑,一来他真气精纯度比碧蟾子略逊半分,长久下去自己必输;二来这山岭之中凶险颇多,平日出行一般都是依托有筑基修士压阵的马帮。他是练气十二层的人物,虽然也敢独自在山林中行动,但每次都小心翼翼,哪像如今这样狼狈逃窜。
碧蟾子其实也是骑虎难下,他比蜈蚣道人更怕死,只是一想到那个与自己有这七八分相似的徒儿,胸中闷气就抑郁难解。他素日里蛮横惯了,如今仇上加仇,也难怪他会追着蜈蚣道人在这荒山野岭的瞎跑。
眼见蜈蚣道人停下,碧蟾子怪叫一声:“拿命来!”木杵脱手而出,直挺挺地打向蜈蚣道人。
蜈蚣道人冷笑:“本不打算和你这癞蛤蟆较真,既然你找死,今日大爷便送你去转世吧!”说着,火蜈剑化作一道赤红色剑光,滋溜一下就缠上了木杵。
这木杵品阶不如火蜈剑,但胜在厚重,不惧硬劈硬扛,倒也一时斗了个不相上下。
这些年来二人交手数次,早已知根知底,稳扎稳打。
火蜈剑占得上风,却不冒进,一点点的消磨木杵。
碧蟾子早知火蜈剑厉害,木杵飞出之时便就地盘坐,化为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巨石。跟薛子义遇见的那次不太一样,这次巨石上微微起伏,偶有碧绿色光芒在其中闪烁。
“碧蟾真气!”蜈蚣道人眼底一寒,扬手三支铁蜈镖就飞了出去。这铁蜈镖是一种符器,但又比一般符器略强,乃是用他秘法养成的铁蜈蚣炼制。铁蜈蚣虽属凡物,却身含剧毒,躯壳也坚硬如铁,因而铁蜈镖比一般符器要强些。
碧蟾子见铁蜈镖飞来,巨石上忽然张口一喷,三团碧茫茫的真气击中飞镖,顿时将其化作一滩毒水。
蜈蚣道人也不沮丧,依旧用铁蜈镖袭扰,同时用火蜈剑压着木杵。眼见大占上风的时候,碧蟾子忽然从口中吐出一块绿油油的罡气。火蜈剑急闪之下,仍被罡气扫中剑尾,好不容易占得上风又被压了回来。
二人从日中斗到日落,蜈蚣道人大为后悔:“这癞蛤蟆今天是犯了什么病,非要死缠烂打。若是平日里,我二人斗个三五天也分不得胜负,但在这山林之中,他不怕来个两败俱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