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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龙于野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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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一章 少年

第一章 少年

大虞王朝嘉顺五十六年夏,渭州云安府竹山县的镇守衙门后院,一个十二岁的男娃蹦蹦跳跳的走向教书先生书房。上午先生刚讲了《太宗兵法》里“列阵篇”的一段,随口说了些开国十大名将的故事。午后本没功课,但男孩惦记着“双枪将大破平山关”的故事,就过来缠着老师再讲一讲。

午后的阳光静悄悄的,照的四下里暖气升腾。男孩来到书房外,怕老师午睡未醒,就踮着脚绕到窗户跟下,双手一抹,在眼上加了个灵目术,透过窗纸往里张望。只见老师盘膝端坐在睡榻上,双目低垂,脸上清气氤氲,周身各悬空一柄小剑。剑身长不过三寸,宽仅一指,材质各有不同,但雕工精美,宝光湛然。男孩儿见了大是惊奇,正待进去,忽见四柄宝剑倏然消失,自己身子轻飘飘的飞过窗户。抬头一看,自己的授业恩师谭先生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这男孩是云安镇守薛平礼的幺儿薛子义,薛家三雄早已名声在外,就这个薛子义年纪还小,跟着母亲在老家居住。上午学文,下午习武,这位谭先生正是他的文学老师。

薛子义见先生发现了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错,笑嘻嘻地问:“先生,你刚刚那是剑阵吧,您能把那个教我吗?”

谭先生名叫谭松涛,是一位饱学宿儒,八年前游学到此。平日里教孩子念一些经史子集,却也爱高谈阔论,讲些修真访道的故事。他素来没有老师的威严,多是循循善诱,引得薛子义很是喜欢,师生之间情义十分深厚。

这日时逢六壬午火,谭松涛不愿浪费了时间,就在房内演练小四相剑阵,没想到却被这孩子发现了。本来谭先生在院内布下了千寻虫,又因为小院偏僻,七八年了也没人擅闯,就疏忽些。偏生这千寻虫熟悉了薛子义的味道,未发出示警,说巧不巧的被这小娃子摸进来窥破了自己的隐私。

谭松涛看着薛子义兴奋的脸庞,笑道:“你要学功夫,也要跟你父兄或者马副官去学啊。”

薛子义小嘴一嘟,不满道:“老师你别骗我,我父亲他们学的都是兵家法子,到筑基层次就很难往上走了。您这剑阵一看就非同凡响,是高深的练气士才有的本领吧。”

谭松涛叹了口气:“兵家可不止到筑基境界啊,再说,你八岁那年,你父亲不是请练气士来给你看过根骨了吗?”

薛子义一听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两眼一红,泪珠就要滚出来。嘴里还是嘀咕道:“我不要学长枪硬马,我要学剑阵。”但语气却弱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有诸多修炼法门,大抵也就是练气筑基金丹等等层次,但不同的法门要求却不一样。世人最推崇的是练气士,当世的“一谷二宗三山六派七大家”中,大部分都是练气士的法统。只是练气士对修炼者的要求极高,符合修炼的根骨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其次是儒家和佛家。儒家讲慧心,读万卷书而明理,明理则能养气。佛家讲修持,戒律一刻不敢忘,时时修持,修的是金身佛陀。这两种也能修到大道,虽不像练气士那样要求根骨,却也非人人都能入门的。还有以王朝气运修炼的皇室,以兵阵杀气修炼的兵家,纯粹以武入道的武士等等十余种法门,这些大都是前三种衍生出来的变种,很难通向大道。当然,这些法门的入手阶段对人根骨悟性要求较低,所以修炼者颇多,毕竟只要初窥门径,就能延年益寿,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很难通往大道却不等于完全没有机会。

谭松涛毕竟做了这孩子六七年的老师,见情形颇有些不忍,手上运了一份真气,往薛子义头上摸去。嘴里安慰道:“痴儿,万物皆有自己的缘分,练气不成,焉知……咦?不太对……”

运气于头顶百会穴,是沟通灵根,判断能否练气的一种方式。薛子义八岁的时候已经被练气士否决了,但刚刚谭松涛下意识的动作,突然觉得手中真气被吸引的感觉。

谭松涛用手摩挲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道:“子义,当年你灵根不显,被误以为不能练气。刚刚我以探灵术测得,你确实是属于那种万中无一的隐灵根。这种灵根在修炼中并无优劣,但常常难以探测,有些人七八十岁了才被发现,错过了修炼的机会。”

薛子义听的发怔,过了半响才问:“老师,那就是说我能练气了?”

“嗯!”谭松涛认真的点了点头,眼中露出留恋的神色。

“太好了!”薛子义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忙又拜倒在谭松涛面前,道:“请老师教弟子练气之法。”

谭松涛脸上神色愈发复杂,抬手数次,蓦地长叹一声,扶起薛子义,道:“三更时分,不得告诉任何人,你独自来我房中。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就别想做我徒弟。”

薛子义并没发现老师的异样,连忙答应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退下之后,薛子义当真不跟任何人说起,下午胡乱跟马副官习了段枪法,晚上早早的吃了饭,就回到卧室。也不脱衣,直接卧在床上,又不敢睡着,一颗心如小鹿般不得安宁。好不容易熬到二更过后,他自个儿静悄悄的爬起身来,拿篦子细细的梳了下发髻,又换身干净衣服,绕过门房丫鬟,悄悄地来到老师房内。

房内一灯如豆,薛子义暗喜,道是老师正在等候自己。连忙推门进去,却见里面并无一人,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只在桌子上有块玉狮子镇纸,下面压着个信封。

薛子义急忙忙拿了过来,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子义吾徒:汝天性聪慧,勤而好学,又兼心地善良,举止有方,实为吾托付衣钵之良才。然汝乃美玉,吾非良师,缘分既尽,天命难违。汝父知汝灵根之秘,自当择选贤达,传汝良法。汝当勉励,莫负机缘。”字迹刚劲有力,落款是“愚谭松涛白”,正是谭先生的亲笔。

薛子义拿了这封信,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心中疑问越想越乱“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谭松涛踉跄着进来。看见薛子义,他强自镇住身形,说道:“子义,你过来了。”话犹未了,一声闷哼,面如金纸,险些就站不住了。

薛子义连忙扶住,问道:“老师,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我告诉马副官,去把他抓来。”

谭松涛只说得一句:“关上门,别出去,别说话。”就顺势在椅子上慢慢坐下,接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瓷瓶,里面倒出三个红色药丸。想了想又倒回去两个,仅用手指捏着吞服了一个。服下后也不说话,过了好半响脸色才有所缓和。

薛子义在旁边急的团团转,但老师没有吩咐,也不敢出去找人。此时见老师服下药丸,神色见缓,正待询问,却被谭松涛摆手止住。

谭松涛运了几个周天的真气,压住伤势,缓缓说道:“子义,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我没时间跟你说了。明日我就要离开此地,到时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老师要去哪里?”薛子义脱口而出,突然又觉得这样问不妥,今天的事情太诡异了。

看着薛子义焦急的面庞,谭松涛心中也如乱麻一般,暗道:“莫非这就是天注定的吗?”嘴上却说:“此事明天你自会知道,今晚上我本拟一走了之,不料却遇上了些事情。你我既然还有相见之机,当有师徒之缘,我便传你几手功夫吧。”

见薛子义又要说话,忙摆手止住:“时间紧迫,从现在起不许多问,专心记忆,能学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便从练气最基本的“吐气固元”讲起,时而详细,时而又有些心急。谭松涛似乎并不要求薛子义现在就开始修炼,只是让他牢牢地记住各处精义。从“吐气固元”讲到“内息如海”,又从“一字掌”讲到“纳海诀”、“苍松十二剑”,又杂七杂八的讲了些练器练丹的法子。这期间薛子义偶有不懂,谭松涛也只是随口解释几句,或者干脆让他强记下来。不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东方已然发白。

阳光从窗棂处照过来,谭松涛的脸色更加不好。薛子义心有不忍,说道:“老师,您休息吧,徒儿不…不想学了。”说完,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你!”谭松涛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怒气冲冲,正要责骂,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薛子义连忙扶住,给老师倒了杯茶水,劝道:“老师,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我…我改天再学……”

谭松涛长叹一口气,道:“也罢,今晚上我传你的,是我松鹤门的松鹤培元功和松鹤十七法中的九法。你能记下多少来,就看你的本事了,其余诸法,有缘再说吧。”

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递给薛子义:“这里面是我松鹤门最精要的本事,四象剑阵。你先不要打开,回去好好熟悉一下刚刚的内容。”

薛子义心中疑团重重,欲问又不敢,见老师疲惫至极,轻轻问道:“老师,需要去找个仙医来看看吗?”

谭松涛摇摇头,只摆手让他出去。薛子义不敢多说,悄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