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樟树
月匿云烟。天，忽地暗淡了几分，风，猛然凝滞了半空。
锅炉的火灭了，腾空的烟散了……时候不早了。
“天色不早了。”耀文说着对我笑了笑，“今晚就这样吧！子棋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怕是不方便。”
“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一旁的馨语附和着。
“那我们先走了。”耀文笑得更盛了，“子棋。”他叫住我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竖了竖大拇指。
我感觉此时我满脸黑线，但还没来得及同他“说道说道”，他们的告别之声早已扬长而去。
望着他们的身影远去，我有些怅然若失。
“那我们也回家吧！”
“小夏，我送你一段路吧……”
“嗯……”感觉她点了点头，但看不清她被影遮掩的神色。
……
借着暗淡的月，勉强能看见老巷的青石路。她走在前面，白亮衣裙即使在黑夜中也有些显眼。她走得有些散漫，有点踉跄。她忽地停下了……侧过身来回头望着我。她的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我们相视许久……
“小夏？”
“子棋，你就送到这儿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
“那好，注意安全，”我招了招手，“拜拜。”
“再见！”她轻轻挥了挥小手。
望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直到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消失了踪迹……
“再见”么？还能……“再见”吗？
风低吼，虫嘶鸣，灯下的斑驳叶影不断晃来晃去，云下的顽皮月儿不时窜来窜去。忽明忽暗，忽隐忽现，晃得人眼花缭乱、心神恍惚。
走过条条小巷，看过座座楼厦……不知为何，似乎有什么牵引着我来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那棵老樟树。
为什么我会不由地来到这儿？我自己都无法知晓。樟树依旧那么苍劲，石墙仍然那么高耸。
但我变了，变得高了，壮了。
她也变了，变得静了，柔了。
这多年前的约定，多年前的树却没有变，只是随着时间愈来愈老了。如今我却又牵出了这陈旧的回忆，淡忘的约定。
……
“子棋，你知道么？”女孩脸色有些凝重，“后天……后天我就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
“什么？”男孩很诧异，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我不想你离开，我还想和你度过这个夏天。”
“就这个夏天也好，就这个……夏天，”男孩说话有些哽咽，“你……你能留下来么？”
“对不起……恐怕不行了，我爸已经决定了。”
“嗯……”男孩沉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承认了这残忍的现实，“那……那你明天下午能在我们的那个老地方，那棵樟树下再见一面么，作为离别的饯行。”
“离别的饯行……”女孩托着腮思索着，“好吧，我记住了。我会去见你的，子棋。”
“小夏，你一定要来哦！”男孩偷乐着，“我还想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能透露透露不？”
“那不行！秘密，这是秘密！”
“哼~你现在就算说我还不想听呢！”女孩装着一副傲气姿态，抱着手，嘟起嘴，把脸撑向了别处。
那姿态真的不适合她，显得很是滑稽。没有僵持多久，两人都不住地开怀大笑起来。
倚着栏杆，遥望湖与月与岸。
即使男孩知道女孩或许这一走将不会再回来了，但是他并未展现出悲伤，只是好好地，好好地享受这个与她独处的月夜时光。
……时间流转到那个约定的下午，男孩蹲在老樟树下的绿荫里，观摩自己手里的精致礼盒。他等待着，等待着女孩，想把这件礼物亲手交给她。
忽然地上多出了一个影子。是小夏吗？她来了？不，不是。抬头发现原来是一个遛狗的女主人。
那是只大金毛，“哈哈”地不停喘着热气，舌头伸得长长的。它望见了孤身一人的男孩，摇着尾巴跑到他的脚边舔舐他的手背。暖暖的，润润的……好像在安慰着落魄的他。
忽然从哪里传来了一阵猫的娇声，是树上么？的确是的……
男孩一直是相信她会来的，一定会来的，绝对……
我露出一丝苦笑，叹息道：“还是回家吧……”
推了门，开了灯，家里并没有人。
自从上了高中，我就几乎是一个人住了。父母去外地打工，本来想叫我去那边上学，不过我拒绝了，选择了待在老家。他们偶尔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一趟。
家里只有我一人，虽说不上一尘不染，但还算整洁。
草草地冲了个澡，便躺床上看了看手机。九点三十分，此时才发现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消息。
“微凉浅夏”请求加为好友。
手颤动了一下，少许欣喜却夹带着一丝慌促。小夏……她真的回来了吗？
定了定神，确认了好友请求。
此时耀文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哥们儿，到家了吗？应该到了吧。或者说……今晚……不回去了？（坏笑）
子棋：你小子是不是最近越来越皮了？！（拳头）（拳头）
耀文：嘿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接下来我会帮你的！你要加油哦！可别寒了别人女孩子的心。
子棋：你，唉……算了。我和她以前的一些事你不知道的。
耀文：可以啊子棋，有事儿还瞒着哥们儿我，这就不够意思了哈，快说来我听听！（好奇）
子棋：恕难从命。
耀文：终究是错付了，罪过罪过。（哭泣）
子棋：……还不快洗洗睡了！
耀文：遵命！老板！
忽然，那个“微凉浅夏”发来了消息。
小夏：睡了么？子棋。
子棋：还没呢。
小夏：今天我挺开心的……能又遇到你。
静静看着这条消息，我踌躇了，没有继续回复。只是轻闭双目，不断地思索着什么。忽然觉得眼很累，身子很疲惫……
我入眠了，做了一个悠长而又美好的梦。梦里，我在同一个女孩愉悦地玩耍，在那棵古老的樟树下……